“说起来,”沈浔重新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语气是经过斟酌的平静务实,“既然我们情况类似,又算认识……不如合作试试?”
白玖抬眼,带着疑问:“合作?”
“结婚。”沈浔吐出这两个字,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先应付家里。比起完全陌生、需要从头磨合了解的人,我们至少对彼此有一点了解,省去很多麻烦。”
白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沈浔继续,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可行方案:“我们可以签份协议,财产各自独立,生活互不干涉。你需要私人空间,我理解,我工作也忙,经常出差。先结婚,把家里稳住。”
他略作停顿,随口补充,却又紧紧盯着白玖的反应,“这期间,如果你想慢慢寻找……嗯,真爱,也行。我们不互相束缚。”
白玖脸上果然露出了一丝诧异。
那层礼貌的平静面具裂开一道缝隙,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沈浔,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觉得不可思议。
那表情清清楚楚写着——原来你这么“开放”?
沈浔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漏了一拍。他知道这话听起来有多奇怪,多不符合常理。但他必须这么说。
他得先把人留在身边,不管用什么理由。这是第一步。
白玖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他垂下目光,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过竹帘,在他侧脸上投下斑驳的痕迹。
就在沈浔以为他会拒绝,甚至开始思考下一个话术时,白玖抬起了头。
“好。”声音不大,却清晰。
沈浔心口一松。
“不过,”白玖补充,语气恢复了那种平直的冷静,“我工作很忙,加班是常态,可能……不太能顾家。很多世俗意义上的家庭责任,我未必做得好。”
“不影响的。”沈浔立刻接口,不给他反悔的余地。
他顿了顿,看着白玖:“如果你没意见,我们可以尽快走流程。协议我来准备,尽量公平简洁。见家长……如果需要,我可以配合。”
白玖点了点头:“我这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跟家里说。协议你看好发我。”
“没问题。”沈浔应下。
事情就这样近乎儿戏地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周过得飞快。
沈浔效率极高,一份简洁清晰的婚前协议很快拟好。
白玖浏览后,只补充了一条“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避免与第三方建立肉/体关系,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便签了字。
见家长更是顺利得超乎想象。
沈家父母见到白玖,得知是儿子高中同学,喜出望外,拉着白玖的手说了许多“沈浔就拜托你了”“常回家吃饭”之类的话,热情得让白玖有些无措,只能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白玖这边,只来了一位自称表哥的年轻男人,气质冷峻,话很少,只是打量了沈浔几眼,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最后对白玖说:“你自己想好就行。” 态度算不上热络,但也算不上反对。
领证选在工作日早晨,民政局刚开门。
流程机械而快速。填表,拍照。拍照时,摄影师隔着镜头指挥:“两位靠近一点,对,看镜头,笑一笑——”
沈浔和白玖同时向中间挪了半寸,肩膀轻轻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面对镜头,扬起嘴角,弧度标准。
“咔嚓。”
闪光灯亮过的瞬间,沈浔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拍过最奇怪的照片。
钢印落下,戳在照片上,也戳在沈浔心上。
两本暗红色封皮的小册子递到手中,还有些许油墨的温热。
走出民政局,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沈浔停下脚步,看向身侧的白玖。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神色有些怔忪,仿佛也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就这么成了“已婚人士”。
“送你?”沈浔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稳,“你去公司还是……”
白玖看了眼腕表,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学长,不用了。我回公司,不顺路。我自己打车就好。”
一句“学长”,将刚刚在法律上缔结的亲密关系,又拉回了熟悉的距离。
沈浔喉结动了动:“那晚上……”
“今晚要加班,”白玖已经抬手,拦下了一辆缓缓驶过的出租车,“可能很晚。再联系。”
出租车停下。白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沈浔一眼。
“学长再见。”
车门关上。出租车平稳地汇入车流,很快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沈浔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胸腔里那颗骤然失序狂跳的心脏。
他低下头,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本崭新的结婚证。
暗红的封皮,烫金的字。他翻开。
照片上,他和白玖并肩坐着,两人都穿着白衬衫,表情是模式化的微笑。白玖的笑容很淡,眼睛看着镜头,目光清澈,却也遥远。
沈浔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白玖的侧脸。
白玖。
沈浔闭上眼。
他找到了。
他真的找到了。
活生生的、触手可及的、法律意义上已经属于他的——白玖。
指腹摩挲着结婚证光滑的封面,沈浔将它紧紧按在心口的位置。隔着衬衫布料和皮肤,似乎能感受到那份重量,和其下疯狂搏动的心跳。
微信界面还停留在他和白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今早发出的定位。
沈浔点进输入框,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
千言万语,汹涌心绪,最终只凝结成一句话。
【沈浔】:“合作愉快。”
几秒后,回复弹出。
【白玖】:“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