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沈浔点头，握紧了他的手，“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出人头地。只愿他一生安宁顺遂，平安喜乐。也愿我们这个小家，从此以后，宁静祥和，再无风波。” 他顿了顿，补充道，“小名可以叫‘阿初’，初生的初，初见的初，初心的初。”
沈宁。阿初。
白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田。这个名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饱含着最朴素的祝愿，和最深的爱。他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虚弱的弧度：“好。就叫阿初。”
沈浔看着他笑了，心头那块大石才彻底落下。他倾身，很轻地吻了吻白玖汗湿的额头，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将婴儿床往床边拉了拉，让白玖能看得更清楚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看着那个名为“阿初”的小生命安稳地睡着。阳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空气中弥漫着新生命特有的、淡淡的奶香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宁静，安详，仿佛时光都愿意在此刻停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父母的注视太过“灼热”，襁褓里的小家伙忽然扭动了一下，嘴巴无意识地咂了咂，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初生婴儿常见的、有些朦胧的、灰蓝色的眼睛，还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对着天花板的方向。白玖和沈浔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凑得更近。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靠近的气息，小脑袋极其轻微地朝他们的方向偏了偏，灰蓝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皱起了那张红通通、还带着点胎脂的小脸。
白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他要哭。
然而，小家伙只是打了个小小的、无声的哈欠，露出粉嫩的牙床，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继续他的酣梦。
沈浔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白玖也松了口气，但随即，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盯着那张再次陷入沉睡的、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又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犹豫了半晌，才用气音，带着点难以置信和微妙的嫌弃，小声对沈浔嘟囔：
“……他……怎么会这么丑？”
虽然是自己生的，虽然知道新生儿都这样，但亲眼看到这“小老头”般的模样，冲击力还是有点大。这跟他想象中白白嫩嫩、像个糯米团子的宝宝，差距似乎有点远。
沈浔一愣，随即失笑，肩膀都抖了起来。他赶紧捂住嘴，生怕吵醒宝宝，眼底的笑意却盛满了温柔和纵容。他凑到白玖耳边，用同样低的气音，带着戏谑回道：
“嫌丑？你自己看看，这鼻子，这嘴巴，明明就是缩小版的你，哪里丑了？”
白玖被他说得耳根一热，想反驳，又觉得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计较美丑实在幼稚，只能瞪了沈浔一眼，但那眼神里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羞恼。
他不再说话，只是又偷偷瞟了一眼阿初，心里默默补充：好吧，看久了……好像，是有点可爱。至少，那睡着时无意识吮吸嘴唇的小模样，挺招人疼的。
一周后，白玖抱着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阿初，在沈浔的严密护送下，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家。
门打开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终于回来了”的安心和“有什么不一样了”的新奇感，扑面而来。
次卧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一间温馨的婴儿房。墙壁刷成了柔和的淡蓝色，贴着星星月亮的夜光贴纸。
靠窗放着原木色的婴儿床，床上挂着柔软的纱幔。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属于新布料和木器的清新气味。
沈浔跟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的母婴用品，看着白玖抱着孩子站在婴儿房门口怔怔出神，便解释道：“你住院时，妈她们帮忙弄的。喜欢吗？”
白玖点了点头，心里软成一片。他走进去，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阿初放进婴儿床，盖好小被子，然后才仔细打量这个全新的空间。每一处细节，都能看出布置者的用心。
“会不会……有点小？” 沈浔放好东西，走到他身边，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这间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婴儿房，低声问，“之前我就想过，要不要换一套大点的房子，有独立的婴儿房、游戏室，也许再有个小院子……”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怀里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要。” 白玖几乎是立刻回答，“这里就很好。不用换。”
“为什么？” 沈浔有些意外，他以为白玖会喜欢更宽敞舒适的环境。
白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赧，却又异常直白：
“房子大了……你的味道，就淡了。”
他顿了顿，像是怕沈浔不理解，又小声补充：“这里……到处都是你的味道。我习惯了。阿初……也应该习惯爸爸的味道。”
这个理由简单，甚至有些幼稚，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沈浔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没想到，白玖对“家”的眷恋和安全感，竟然如此紧密地与这个空间里属于他的气息绑定在一起。这让他心头滚烫，又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低头吻了吻他散发着清甜奶香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好，不换。我们一直住在这里。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
白玖在他怀里安心地蹭了蹭，点了点头。
然而，家的温暖抵不过新手父母面对小婴儿时的手忙脚乱。尽管做了无数准备，看了无数攻略，当阿初用他响亮的啼哭宣告自己的需求时，沈浔和白玖依然会陷入短暂的兵荒马乱。
是饿了？尿了？还是不舒服？
冲奶粉，试水温，手腕内侧被烫了一下，沈浔手忙脚乱地调整。白玖抱着哭得小脸通红的阿初，心疼得不行，又帮不上忙，只能笨拙地轻轻摇晃，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换尿布更是像一场小型战斗。
阿初似乎很不喜欢暴露在微凉空气中的感觉，小腿蹬得有力，常常把沈浔刚铺好的尿布踢乱，或者在他试图擦干净时，一泡新鲜的尿尿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溅到沈浔的睡衣上。
白玖在一旁，起初是着急，后来看到沈浔难得狼狈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忍不住抿嘴偷笑，被沈浔无奈又宠溺地瞪一眼，又赶紧收敛，上前帮忙。
最折磨人的是夜晚。
阿初似乎还没有建立起明确的昼夜节律，常常在深夜一两点钟精神抖擞地醒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哭不闹，就是不肯睡。
沈浔和白玖轮番上阵，抱着他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哼歌，轻轻拍抚。有时沈浔抱着孩子，走着走着，自己先靠在墙上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怀里的小家伙却依然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
白玖的身体还在恢复，沈浔便承担了大部分夜间照看的工作。他会在阿初醒来时，轻轻按住想要起身的白玖，低声道：“你睡，我来。” 然后便熟练地冲奶、喂奶、拍嗝、换尿布，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渐渐变得有条不紊。
只有在阿初怎么都哄不好，或者白玖被吵得实在无法入睡时，他才会将孩子抱到白玖身边。神奇的是，阿初一闻到白玖身上熟悉的气息，或者被白玖轻轻搂住，往往便会慢慢安静下来，重新进入梦乡。
深夜，好不容易将吃饱喝足、终于肯睡的阿初放回婴儿床，沈浔和白玖并排躺在主卧的大床上，都累得不想说话，却又在黑暗中，默契地伸出手，十指相扣。
“睡吧。” 沈浔侧过身，将白玖搂进怀里，用体温温暖他有些发凉的手脚。
“嗯。” 白玖含糊地应了一声，将脸埋进他胸口，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睡眠。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可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的暖意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