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习屿仿佛没听清,微微侧头,语气平淡地追问,“你声带也有问题吗?需要让医生一起检查一下?”
“……”
白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害羞,是窘迫,还有一丝被父亲气势所慑的慌乱。
他知道父亲是故意的。他心一横,闭了闭眼,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想去沈浔家!!”
吼完,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病房里陷入一种奇异的、迷之寂静。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
“哧——”
一声没憋住的气音,从旁边优雅端坐的白沅那里传来。她抬手掩住唇,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眼里的怒气早已被浓浓的笑意取代。
紧接着,习屿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眼底那层冰封的严肃,明显化开了些许。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白沅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笑意,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她看向习屿,语气轻快又带着点调侃:
“我早就跟你说了,这小子就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问他一百遍,他也是这个答案。”
习屿脸上那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沉的轻笑。
他摇了摇头,看向满脸通红、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白玖。
“你妈告诉我,我要是问你,你肯定是说要和这小子走。”
他边说,边侧过身,让开了刚才挡住的位置。
白玖的视线终于得以和一直沉默站在后方、此刻眼神深邃地看着他的沈浔对上。
习屿抬起手,很自然地拍了拍沈浔的肩膀,那是一个带着托付和认可意味的动作。
“我也是难得天真一次,非得……亲口问你一句。”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但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懂。
白玖只觉得脸上的热度快要烧起来了。
自己的那点心思,对沈浔的依赖和眷恋,被父母以这种方式直白地摊开、调侃、又默许,让他羞窘得无所适从,只能死死地盯着雪白的被面,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习屿看着儿子从头红到脖子、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眼底最后那点严厉也消散了,化为一片温煦的柔和。
“行了。既然选好了,就好好注意身体。你的东西,我晚点安排人给你送过去。”
他看了一眼监测仪上平稳的数据,又看了看白玖虽然害羞但精神尚可的脸色,确认暂时无碍,便不再多留。
“走了。” 他对沈浔点了点头,“照顾好他。”
“我会的,爸,妈,放心。” 沈浔郑重应下,将两人送出了病房。
走廊里,脚步声渐远。
沈浔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到床边。白玖还保持着鸵鸟埋首的姿势,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耳廓。
沈浔在床边坐下,很轻地,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白玖颤了一下,没有挣开,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那抹红晕,却悄悄蔓延到了脖颈。
医院门口,黑色的豪华商务车安静地滑到面前。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习屿护着白沅先上了车,自己才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微寒。
“去公司。” 习屿对司机吩咐道,同时习惯性地摸出手机,解锁,找到助理的电话,拨通。
电话很快被接起。
“李秘,” 习屿的声音恢复了工作中的冷静利落,“安排两个人,下午去老宅,把……”
“诶——!”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纤手利落地夺了过去。
白沅拿着手机:“李秘书啊,没事,他记错了。老宅这边不用来人,嗯,对,没什么事,你先忙你的。”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然后手腕一扬,手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准确地落回习屿怀里。
习屿下意识接住手机,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惑,转头看向自己夫人:“?”
“你能不能懂点事儿?” 白沅斜睨他一眼,语气是毫不客气的嫌弃,“榆木脑袋。”
习屿眉头微蹙,不解的神情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那副在外运筹帷幄、说一不二的上位者模样,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疑惑,脸上简直明晃晃地写着“所以呢?”
白沅看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压低声音道:“你没看见那些东西里,床上用品、枕头被褥,一件不少,全打包得整整齐齐吗?”
习屿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但这又怎么了?搬家不带被褥带什么?
他疑惑的表情更明显了。
“这还看不出来?两个人之前是分、床、睡的!”
习屿恍然,随即又不解:“那又如何?”
“如何?” 白沅瞪他,“东西要是全搬过去了,床铺得整整齐齐两个窝,万一我们那个实心眼的傻儿子,还惦记着之前分床的事,或者担心沈浔还想分床,不好意思主动提,两个人岂不是又要继续分着睡?”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像是算计着什么:
“就放着,别管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缺什么,自然会开口,或者……自然而然就凑一起了。这两个人的进度,真是愁死人。就得让他们同床共枕,夜里好好说说话,有什么心结误会,黑灯瞎火的,说不定全说开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补充道:
“再说了,小玖现在这身子,正是最需要稳定精气滋养的时候。分床睡,像什么话?万一精气不足,亏了身子,我的小玖怎么办?”
习屿听完,严肃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看向白沅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还是老婆考虑得周到,深远。”
白沅没理会他那干巴巴的、毫无新意的彩虹屁,显然早已习惯。
她坐直身体,恢复了优雅从容的姿态,对着前座的司机,熟练地吩:
“先不去公司了。改道,去中心商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笑容,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我得先去把亲家那边‘搞定’一下。这么天大的好消息——他们要抱孙子了,总得有人,亲自、当面、好好地说道说道,不是么?”
习屿看着她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神采飞扬的侧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再说什么,只是对司机点了点头,示意按夫人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