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书芹结束和白疏然的通话后，给江纵打了个电话，很直截了当地在电话里问他是不是和白疏然吵架了。

江纵实话实说，两人之间的确出现了一些小问题，但请她相信他们小两口自己就能解决，暂时不需要长辈的帮助。

柳书芹表示理解，又告知江纵周末的家庭聚餐白疏然不会来。电话里江纵的声音透露着明显的失望，主动提出取消周末的聚餐，今晚在江南小馆小聚。

柳书芹一口答应，她喜欢那里地道的家乡风味。

这家京州市老牌的江南菜馆不好当天定位置，江纵恰好认识他们老板得以临时加个位置。

白疏然不在，但这顿饭吃得也还算热闹，江纵挺会讨老人开心，一直陪着白项明喝酒，吃到一半，柳书芹无意之间抬眼，却看到令她难堪的一幕——她的女儿和一个陌生男人举止亲昵地坐在前方的包厢里。

那个男人长了一张极具侵犯性的脸，五官如刀削般锐利，两人喜笑颜开，男人十分殷勤地替白疏然添茶倒水，照顾周到，显然一副追求者的样子。

包厢之间是由竹节片编织而成的隔断，透过细密、针网状的小孔，柳书芹细细盯着二人的一举一动，而坐在她对面的江纵，什么都不知道，和白项明说说笑笑地喝酒。

柳书芹脸一下热了，明知不该，但她第一时间想要替女儿隐瞒，于是隐忍不发，但视线时不时望着几米之外的另一个包厢。可目光又不敢太直接，以防江纵发现什么。

一顿饭下来，吃得她心惊胆战，最开始的好心情早没了，简直食不知味。

江纵很聪明，其实早注意到柳书芹的异常，但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回头，嘘寒问暖，做好一个称职女婿的本分。

柳书芹先前还准备敲打一下江纵，让他忍让一下白疏然的小性子，可现下却是连问都不敢问，只敢偷偷给白疏然发消息，问她什么情况，对面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白疏然没有回复，她也看见白疏然没有看手机，和那个男人聊得眉飞色舞，很开心。

柳书芹扶额，又让服务生加了两个下酒菜，让他俩喝久一点，否则等他们出门结账时一定会路过白疏然的包厢，那种尴尬的场景她无法想象，也很难站在长辈的立场公平处置，更难站在女儿这一边。

还好，白项明似乎看出什么，拉着江纵喝着小酒磨蹭了很长时间，一直久到白疏然和那个相貌堂堂的男人离开。

柳书芹顿时松了口气，再等十分钟，他们就走，免得在地下停车场又碰见。

柳书芹撞了撞白项明的胳膊，“差不了，你今晚喝得够多了，一个半退休的老头子周末没事，小江周末可是随时待命的。”

白项明乐呵呵抿掉最后一口黄酒，“我心里有数，黄酒度数低，喝不醉人，”他朝江纵抬了抬小瓷杯，“小江，你说对吧。”

江纵酒量一般，平时除了陪老丈人喝酒，几乎滴酒不沾，今天两人慢慢喝下好几瓶热黄酒，此时面颊酡红，已是微醺状态，但还能强撑清醒。

“还好，陪爸爸喝点儿，我也挺开心的。”江纵眼眶发红，耳朵也因醉酒涨得通红。

柳书芹看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一边是她的宝贝女儿，另一边是孝顺的、有大好前途的女婿。她不清楚方才那个陌生男人是什么人，但她对江纵这个女婿一直是非常满意的。

柳书芹笑容有些勉强，“嗯”了一声，语气温和，“时间差不多了，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雪，我们都早点回家。”说着便整理衣服，准备起身。

江纵眉骨微抬，今天柳书芹这反应倒出乎他意料，以往她才不管，都是扯着吴语腔调瞪眼教育两人。而这时白项明通常都是好好先生，热脸贴冷屁股地说着好话。

而先前江纵以为的指责、质问并未如期而至，为此他还提前编好了和白疏然吵架的理由，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江纵跟着站起来，此时才发觉自己今晚的确喝得有些多了，连起身都有些趔趄。

这看得柳书芹心里更不是滋味。

白家和江家小时候是一个大院的邻居，各自搬离大院后也一直保持联系，两家人是看着这两个孩子一起长大，都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宝贝对方。

江纵父母因为身体原因长居海外，国内小两口基本靠他们关照，而今天这档子事儿，让柳书芹着实左右为难，过不去自己心里道德那关，又不忍心戳破那层薄纸，让大家都难堪。

江纵扶着半开放的拱形门套稳住身形，侧身让柳书芹和白项明走在前面，柳书芹瞪了白项明一眼，“去扶着小江，没看见人都走不动道儿了，喝喝喝，一天就知道喝。”

白项明对老婆的话从来言听计从，一把扶着女婿的肩膀，一起往外走，一边小声说：“别听你妈的话，下次我们悄悄喝，不跟她一起。”

“……”江纵咽下口水，小心翼翼道：“爸，被妈知道了，我们都要被骂的。”

白项明瞪他一眼。

江纵小声笑了一下，掏出手机请了两个代驾。

十二月的京州今晚迎来了冬天里的第一场雪，代驾订单数量猛增，江纵皱眉看着屏幕上的等待单，有些后悔今晚为了哄岳父开心喝了酒，否则自己就可以送他们回去，免得还要受苦等待。

前面积压了这么多的订单，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三人下到车库，江纵收好手机，“爸爸妈妈，我们在车里等一会儿，外面下了雪，代驾平台现在爆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