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小,竹林间雾气氤氲。推开小院木门,一股淡腥血气混着湿气扑面而来。
木床上的少年已然昏死,脸色青灰,唇泛病紫,肩头布条被血水浸透,连身下干草都染成暗红。
故侬上前,指尖搭在他腕间,只一触,眉头便紧紧锁起。
“脉象虚浮无根,气血两亏,是重伤之相。”他沉声开口,伸手解开少年肩头布条,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边缘更泛着一层诡异青黑,“不对……”
故侬指尖轻触伤口边缘,一股刺骨寒意指尖窜起,他脸色骤变:“这不是普通剑伤,是毒——极阴寒的‘蚀骨寒’。”
“毒?”沈怀心猛地一沉,“我只当是外伤,竟还有毒?”
“此毒霸道,入体便蚀经脉,若不及时解毒,三日之内,毒入五脏,回天乏术。”故侬收回手,语气沉重,“寻常草药只能暂缓,无解。”
“那……解药是什么?”沈怀声音微颤。
“凝露草。”故侬缓缓吐出三字,“生于云台山脉,千年一孕,十年一花,十年一实,世间罕有,可遇不可求。”
沈怀浑身一僵。
千年一孕,这哪里是寻药,分明是登天。
“师傅,当真没有别的办法?”
“我先以银针封穴,配温性草药稳住毒性,最多撑三日。”故侬取出银针,手法精准刺入少年周身要穴,“三日内寻不到凝露草,他必死无疑。”
银针落下,谢寻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眉头蹙得更紧,依旧未醒。
沈怀望着床上命悬一线的少年,想起师父常说的“医者仁心”,终究狠不下心。
“我去寻。”她抬眸,眼底一片坚定。
故侬看着她,轻叹一声,从药箱取出一套粗布衣衫与一块木牌:“此行凶险,你本名太过惹眼。从今往后,在外便叫‘阿辞’,这块药行木牌持好,方便行事。”
“多谢师傅。”沈怀接过衣衫与木牌,紧紧攥在手心。
她望向昏迷的少年,轻声低语:“你命大遇上我,我便救到底。等着,我定会把凝露草带回来。”
话音落,她推开竹屋后门,再度扎进漫天雨幕。
竹屋深处,谢寻躺在昏暗中,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蚀骨寒毒发作,刺骨寒意顺着伤口蔓延,冻得他牙关打颤,极尽煎熬。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往何处,也不知道那姑娘是否真会为他涉险寻药。
只知道,那抹素色身影撑伞走入雨里的刹那,他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他想活下去。
雨打竹窗,沙沙作响。
小院里那盏油灯仍亮着,映着窗外雨雾,如同一盏守着生机的灯,等着寻药人归来,也等着一场未卜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