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风轻,沈怀立在沈府朱漆大门外,深吸一口气,飞快捋顺被雨水打湿的鬓发,把眼底那点慌慌张张的急色死死压下去,一秒切换成乖巧温顺小闺秀模式,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刚跨过门槛,一道人影风风火火冲过来,贴身丫鬟漱玉一把攥住她胳膊,上上下下扒拉三遍,眼睛瞪得溜圆,嗓门都带着哭腔: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昨夜一夜不见人影,老爷把下人们骂了个遍,夫人哭了两回,福伯都快把姑苏城翻过来了!再晚一步,咱俩的屁股都要被家法打开花了!”
沈怀被她晃得头晕,连忙按住她:“停!别嚎!再嚎爹娘就出来了,咱俩今天谁都别想跑!”
她凑到漱玉耳边,语速快得像蹦豆子:“我就说在后山采药遇暴雨迷了路,受了点小风伤寒,你先去回禀,我换身衣服就来,千万别说漏嘴!”
漱玉秒懂,脑袋点得像啄米:“明白!小姐放心!我嘴严得很,打死都不说!”
看着漱玉一溜烟跑远,沈怀松了口气,转身飞快溜回自己院子。
麻利换了身干净素裙,随便梳洗两下,便揣着一肚子瞎话,乖乖往正厅去。
厅里,沈砚之和萧令仪正坐立不安。一见她进来,萧令仪立刻起身迎上,攥着她的手眼眶都红了:
“昭昭,你可算回来了!吓死娘了!昨夜到底跑哪儿去了?”
沈砚之跟在后面,脸拉得老长,活像被人欠了八百两银子,眼神却黏在她身上来回扫,语气又凶又急:
“胡闹!姑娘家彻夜不归,成何体统!还有没有半点规矩!”
“爹娘,女儿错了,让你们担心了。”沈怀垂下眼,声音软乎乎的,张口就来,
“女儿听说后山有清心草,能安神助眠,想着爹爹近日操劳,便偷偷去采,谁知道遇上暴雨迷了路,在山间破屋躲了一夜,这才回来晚了。”
沈砚之眉头拧成疙瘩,责备里全是藏不住的关切:“你这孩子,怎如此莽撞!后山偏僻,多有野兽,若有半点闪失,为父如何对得起沈家列祖列宗!”
沈怀眼睛一亮,顺势往下编,演技直接拉满,委屈巴巴:
“对了爹娘!我在破屋还遇上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大夫呢!他一摸我脉就说,我沾了山里阴寒之气,必须去云台山脉采一味凝露草调理,不然以后一到阴雨天就浑身疼!那草就这几天开花,错过再等十年啊!”
她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两人:“女儿想出去几日把草采回来,一来调理身子,二来也让爹娘放心,免得落下病根。”
萧令仪一听顿时心疼坏了,拍着她的手连连应:“竟有这事?那你快去快回!让漱玉陪你,多带几个护卫,干粮盘缠都备足!”
“不行不行!”沈怀连忙摆手,一本正经胡扯,
“老大夫说了,采药得心诚,人多会惊扰草木灵气,采来就不灵了!云台山路又险,人多反而累赘,我只带漱玉一个,速去速回,最多三天,保证准时回家!”
沈砚之捻着胡须沉吟半晌,终究拗不过妻女软磨硬泡,又惦记女儿身体,只得板着脸点头:
“也罢。切记万事小心,三日之内必须归家,少一刻都不行!敢晚归,看为父怎么罚你!”
“女儿遵命!”沈怀心里狂喜得快蹦起来,表面依旧恭恭敬敬,垂在身侧的手偷偷比了个胜利手势。
回房收拾包袱时,漱玉一边往包里塞点心,一边挤眉弄眼嘀咕:
“小姐,您这谎撒得一套一套的,连老神仙都搬出来了,不去戏班子唱花旦真是可惜了!”
沈怀抬手敲了下她额头,压低声音急道:“少贫嘴,快收拾!晚了山里那位公子就要凉透了,我这医者仁心岂不是白搭!”
她抓起药箱往肩上一挎,把师傅给的药行木牌往怀里一塞,拽着漱玉就往外冲。
刚出府门,漱玉才后知后觉瞪大眼,凑过来小声扒拉:
“小姐!您说的那位公子……不会就是昨晚您扛回来的、浑身是血冷得像冰坨子的那个吧?”
沈怀脚步一顿,回头瞪她,故作凶狠扬了扬拳头:“知道太多小心被灭口!赶紧走,耽误了时辰,唯你是问!”
“是是是!小的遵命!”漱玉连忙举手作揖,模样滑稽。
“还有,漱玉,这次出门我化名阿辞,你就当我是普通采药女,万万不可泄露沈府身份,记住没?”沈怀郑重叮嘱。
马车驶离姑苏城,朝着云台山脉疾驰而去。
车厢里,沈怀靠在窗边唉声叹气,一脸悔不当初:
“真是造孽啊,救个人还要骗爹娘、编瞎话、跑远路……等把他救回来,我非得让他给我磕三个响头,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当牛做马赎罪!”
漱玉坐在一旁,头点得像捣蒜,一脸认真附和:“小姐说得太对!到时候让他给您捶背捏肩揉腿,您说东他不敢往西,您说打狗他不敢撵鸡,全听您的!”
沈怀脑补了一下那个冷脸桀骜的少年,乖乖站在跟前给自己端茶递水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间的急切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