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一的傍晚

周一晚上七点，林未夏回到家。

推开门的时候，顾北辰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出熟悉的香味——是她爱吃的红烧排骨。

“回来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嗯。”

她换了鞋，把包放下，走到厨房门口。

他系着那条灰色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往锅里加调料。动作熟练，像是做过无数遍。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顾北辰。”

“嗯？”

“我们聊聊吧。”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看出来了，那种平静是假的。

他关小火，放下锅铲，擦干净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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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客厅里

他们坐在沙发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陆家嘴的灯火亮起来，远远地闪着光。

她沉默了一会儿，他在等。

然后她开口。

“顾北辰，你跟我说实话。”

他看着她。

“你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没有马上回答。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想怎么说才不会让她担心，在想怎么把那些事包装得没那么严重。

但她不想听包装过的版本。

“别想着瞒我。”她说，“别想着说一半藏一半。我要听真的。”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她那天。她也是这样看着他，不服输的眼神。

他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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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他的讲述

他开始说。

“我家在宁波，做制造的。我爸叫顾振东，我妈叫王秀英。我还有个姐姐，叫顾北辰曦，大我五岁。”

她听着。

“我爸从小就想让我接班。他觉得男孩就该继承家业，做互联网是不务正业。我高中的时候，他就开始给我灌输这些。选科的时候让我选理科，高考填志愿的时候让我报企业管理。”

他顿了顿。

“我没听他的。报了计算机。”

她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他就……”他想了想，“他就没再跟我说过话。整整三个月。”

她愣住了。

“三个月？”

“嗯。高考完那个暑假，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吃饭不叫我，出门不看我，当我不存在。”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后来我妈劝他，我姐也劝他，他才慢慢开始跟我说话。但那种感觉……不一样了。”

“什么感觉？”

“就是……”他垂下眼睛，“他知道我长大了，管不了了。但他心里，从来没接受过。”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反握住她。

“大学四年，他只给我打过三次电话。第一次是大一开学，问我学什么。第二次是大二寒假，问我能不能转专业。第三次……”

他顿了顿。

“第三次是大三那年，说他病了，让我回去看看。”

她看着他。

“你回去了吗？”

他摇头。

“没有。”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骗我的。他以前也用过这种手段，想让我回去。我就没理。”

他低下头。

“后来才知道，那次是真的。”

她握紧他的手。

“顾北辰……”

“没事。”他抬起头，看着她，“都过去了。”

但她知道，没过去。

那件事，一直在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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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姐姐

他继续说。

“我姐，顾北辰曦。比我大五岁，从小就很护着我。我爸骂我的时候，她会帮我说话。我妈哭的时候，她会陪着。”

他顿了顿。

“但她也很难。”

她看着他。

“她怎么了？”

“她大学学的是设计，想做服装。毕业之后，我爸让她回家帮忙。她不想，但最后还是回去了。”

他沉默了一下。

“她说，家里总要有人撑着。既然我不愿意，那就她来。”

她愣住了。

“她……”

“她嫁的人，是我爸选的。做生意的，家里条件不错。她不喜欢，但也没说什么。”

他看着她。

“未夏，你知道她结婚那天，对我说什么吗？”

她摇头。

他顿了顿。

“她说，‘北辰，你要走你自己的路。姐姐替你走了，你不用。’”

她的眼眶红了。

他继续说。

“所以她从来不催我回去。她一个人撑着那个家，撑着那个企业，撑着我爸的期待。她跟我说，你好好做你想做的事，家里有我。”

他低下头。

“可我呢？我什么都没做。”

她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他没动。

只是靠在她肩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未夏，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不那么倔，如果我早点回去，她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累？”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顾北辰。”

“嗯？”

“这不是你的错。”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

“你姐姐选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她让你走自己的路，也是她选的。你要做的，不是愧疚，是走好这条路。”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认真地说。

“你走好了，她的牺牲才值得。”

他看着她。

眼眶有点红。

然后他笑了。

“林未夏。”

“嗯？”

“你真的很会说话。”

她也笑了。

“跟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