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发
周一早上七点。
林未夏站在镜子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黑色练功服。太正式了，像要去比赛。
第二套，白色T恤加牛仔裤。太随意了，像要去逛街。
第三套，浅灰色针织衫配黑色长裤。她看了半天，还是不满意。
“顾北辰。”
“嗯？”
他从卫生间探出头，嘴里还叼着牙刷。
“这件怎么样？”
他看了看。
“好看。”
“真的？”
“真的。”
她瞪他。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笑了。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她没说话，继续照镜子。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未夏。”
“嗯？”
“你是去报到，不是去比赛。不用这么紧张。”
她愣了一下。
“我紧张吗？”
他点头。
“紧张。从昨晚就开始紧张了。”
她没说话。
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放松。你是林未夏。你拿过省级银奖。你在全国比赛上跳过舞。上海舞团的艺术总监亲自邀请你来的。”
他顿了顿。
“你有资格站在这里。”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着他。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好。”
她选了第一套。黑色练功服。
不是因为正式。
是因为这是她的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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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上海舞团
上海舞团在市中心，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里。
外表看起来很旧，墙上有爬山虎，窗户是木头框的。但走进去之后，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大厅很高，吊着水晶灯。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大幅的黑白照片，都是历年的演出剧照。
林未夏站在大厅中央，有点恍惚。
前台的小姑娘看她一眼。
“你好，请问找谁？”
“我叫林未夏，来报到的。”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未夏？你就是林未夏？”
她点头。
小姑娘站起来，绕出前台，上下打量她。
“我听陈老师提过你。说从北京来的，在全国比赛上跳得很好。”
林未夏有点不好意思。
“还好……”
“别谦虚。”小姑娘说，“陈老师很少夸人的。能让她夸的，肯定不一般。”
她伸出手。
“我叫小周，前台。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林未夏握住她的手。
“谢谢。”
小周带着她往里走。
穿过大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间间排练厅，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跳舞。
有人在压腿，有人在练基本功，有人在对着镜子纠正动作。
很安静。每个人都很专注。
小周压低声音说。
“陈老师的办公室在最里面。你直接过去就行。”
林未夏点头。
“谢谢。”
小周摆摆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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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陈老师
陈老师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是开着的。
林未夏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她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面墙是书柜，另一面墙挂着照片。
陈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
她抬起头。
看到林未夏，她笑了。
“来了？”
“陈老师好。”
“坐。”
林未夏在她对面坐下。
陈老师看着她。
“什么时候到的上海？”
“前天。”
“安顿好了？”
“好了。”
陈老师点点头。
“舞团的情况，我之前跟你说过一些。但有些话，我要当面跟你说。”
林未夏坐直了身体。
陈老师看着她。
“上海舞团和北京不一样。这里更商业，竞争更直接。每个人都很强，每个人都想往上走。”
她顿了顿。
“你能来，是因为我看过你的比赛，觉得你有潜力。但潜力只是潜力，能不能兑现，看你自己。”
林未夏点头。
“我明白。”
陈老师看着她。
“你真的明白？”
林未夏愣了一下。
陈老师继续说。
“去年全国比赛，我坐在台下看你。你的技术不是最好的，但你的感情是。你跳舞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在想什么。”
她顿了顿。
“这是天赋。但天赋不能当饭吃。上海舞团每年进来的新人，都有天赋。最后能留下来的，是那些不仅有天赋，还能吃苦的人。”
林未夏看着她。
“陈老师，我能吃苦。”
陈老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好。我等着看。”
她站起来。
“走吧，带你参观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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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排练厅
陈老师带着她一层层走。
二楼是大排练厅，能容纳三十个人同时排练。落地窗，木地板，一整面墙的镜子。
有人在里面练舞。
陈老师指了指。
“那是现代舞组，在排新节目。”
林未夏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七八个舞者，穿着各色的练功服，在音乐中移动。动作很快，很流畅，配合得很默契。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的动作，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但没有人开口。
很安静。
安静得像在比赛。
陈老师看她一眼。
“看出来了吗？”
林未夏想了想。
“他们……不怎么交流？”
陈老师点头。
“上海舞团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很强，但每个人也都是竞争对手。”
她顿了顿。
“不是他们冷漠。是环境就这样。你想留下来，就得接受。”
林未夏没说话。
陈老师看着她。
“怕了？”
她摇头。
“没有。”
陈老师说。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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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是小排练厅。
更小，只能容纳十几个人。但设施更好，木地板是进口的，音响也是顶级的。
陈老师说。
“这是给首席和独舞用的。你现在进不来，但以后有可能。”
林未夏看着那个排练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很好看。
她想起北京的排练厅。
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的地板。
但那里有林岚，有赵倩，有一起流汗的队友。
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她可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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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食堂
中午，陈老师让她去食堂吃饭。
“认认人。”陈老师说，“以后天天见。”
食堂在地下一层。
很大，能坐上百人。
林未夏端着盘子，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人很多。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吃饭，偶尔有笑声。
但没有一个人认识她。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一个人吃饭。
对面的桌子有人在聊天，声音很大。
“……听说了吗？新来了一个，从北京来的。”
“知道。陈老师亲自招的。”
“什么来头？”
“不知道。听说去年全国比赛拿过奖。”
“银奖吧？不是金奖。”
“银奖也厉害啊。”
“厉害什么。咱们这儿，金奖的都有好几个。”
林未夏低头吃饭。
假装没听见。
但那几句话，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她咬了一口饭。
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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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顾北辰发的消息。
【北辰】：第一天怎么样？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想回“还好”。
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打出去。
她想起他们定的规矩。
“有什么事都要直接说，不憋着。”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未夏】：有点不习惯。
那边很快回。
【北辰】：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