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发

3月1日。上海。晴。

林未夏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手心一直在出汗。

从北京到上海，一千二百公里，四个半小时。

她已经在心里算了无数遍。

四个半小时后，她就能见到他了。

不是隔着屏幕，不是有时差，不是只能看照片。

是真正的、可以触摸的、就在眼前的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吊坠。半颗心，刻着“辰”字。四年了，从没摘下来过。

对面座位的大妈在打电话，声音很大。

“到了到了，马上就到了！哎呀你别急，我这不是在路上了嘛！”

林未夏笑了笑。

她也快到了。

手机震了一下。

【北辰】：到哪了？

她回。

【未夏】：刚过南京。还有一个半小时。

【北辰】：好。我在出口等你。

【未夏】：你提前到了？

【北辰】：嗯。提前一小时。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提前一小时。

他从来都是这样。从不让她等。

她想起四年前，他们第一次小组会议，他也是提前到。那时候她还觉得他冷漠、高傲、不好相处。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冷漠。

他只是把所有的温度，都留给了她。

---

二、回忆

火车继续往前开。

林未夏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四年前的九月，她迟到了，撞翻了他的材料。他抬头看她，眼神冷冷的。

三年前的冬天，他在雪地里等她下课，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她跑过去，他把豆浆递给她，说“热的”。

两年前的夏天，她在机场送他。他说“等我回来”，她说“我等你”。然后他转身走进安检口，她在外面站了很久。

一年前的冬天，她在上海比赛，他在波士顿。她跳完舞，打开手机，看到他发来的视频。他在视频里弹钢琴，说“虽然我没能在现场，但我的心和你在一起”。

她想起那些深夜的录音笔，那些隔着时差的晚安，那些数着日子过的每一天。

三百六十五天。

她等了他整整一年。

现在，她终于不用再等了。

---

列车广播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上海虹桥站。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林未夏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箱。

箱子很重。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

衣服、鞋子、书、还有那支录音笔。

四年的回忆，都在这个箱子里。

车门打开，她走下车厢。

站台上人来人往，她跟着人群往前走。

心跳得很快。

快到出站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对着旁边的玻璃整理了一下衣服。

白色毛衣，灰色大衣，牛仔裤，运动鞋。

她今天特意穿了这件大衣。是他送的那件。四年前在巴黎买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亮亮的，脸颊有点红，嘴角带着笑。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她第一次见他那天，也是这样照镜子。

那时候她紧张，是因为怕迟到被老师骂。

现在她紧张，是因为要见的人，是她等了四年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拖着行李箱，走向出站口。

---

三、等待

出站口人很多。

接站的人举着牌子，伸长脖子往里看。有人拿着花，有人拿着气球，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盯着每一个走出来的人。

顾北辰站在人群中。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就是四年前在巴黎买的那件，和她身上这件是情侣款——手里捧着一束花。

白玉兰。

上海市花。

他提前了一个小时到。这一个小时里，他一直在想，她出来的时候，他该说什么。

“欢迎来上海”？

太正式了。

“想你了”？

太肉麻了。

“终于等到你了”？

……好像还可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白玉兰开得很好，白白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香。

他想起四年前，他在巴黎的塞纳河边，给她围上那条围巾。那时候他说，等遇到对的人，就送出去。

现在他想，等遇到对的人，就送花。

他遇到她了。

所以他要送花。

---

人群开始涌动。

又一班车到了。

他抬起头，盯着出站口。

一个。两个。三个。

很多人走出来。有人拖着箱子，有人背着包，有人牵着孩子。

都不是她。

他继续等。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人。

白色毛衣，灰色大衣，牛仔裤，运动鞋。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正往这边走。

她低着头，在看手机。

他认出了那件大衣。

是他送的那件。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开口。

“未夏。”

她抬起头。

隔着人群，隔着来来往往的旅客，隔着嘈杂的人声，他们看见了彼此。

她愣住了。

他笑了。

然后她跑过来。

他也跑过去。

人群在他们身边穿梭，有人被撞到，发出抱怨声。但他们听不见。

他们只看见彼此。

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喘着气，看着他。

他也停下来，看着她。

“顾北辰。”她先开口。

“嗯。”

“我到了。”

“我知道。”

她看着他手里的花。

“白玉兰？”

“嗯。上海市花。”

她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送花了？”

他想了想。

“从你想我的时候开始学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走过去，把花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头闻了闻。

“很香。”

他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他张开手臂。

她撞进他怀里。

很用力。

像要把这一年的思念，都撞进这一个拥抱里。

他搂着她，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闻到她头发上熟悉的味道。

还是那个味道。没变。

过了很久，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看着他。

他的脸瘦了一点。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看着她的时候，很温柔。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面那天，他用同样这双眼睛，冷漠地看着她。

那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这么想他。

她笑了。

“顾北辰。”

“嗯？”

“我来上海了。”

他看着她。

“我知道。”

“以后不用再算时差了。”

“我知道。”

“不用再隔着屏幕说话了。”

“我知道。”

“可以天天见面了。”

他笑了。

“我知道。”

她也笑了。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周围有人在看，有人笑着议论。

但他们不在乎。

---

四、回家的路

地铁上，人很多。

他们挤在角落，她把花抱在怀里，他站在旁边护着她。

和四年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她不用再数着时间分别了。

“饿不饿？”他问。

“还好。”

“累吗？”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