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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顾北辰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父亲。
凌晨六点十七分。巴黎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林未夏，轻轻起身，拿着手机走进客厅。
“喂。”
“北辰。”顾振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哑，像是一夜没睡，“陈美华来找我了。”
顾北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我知道。”
顾振东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他说，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当年的事，还有那通没打的电话。”
顾北辰没有说话。
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在清晨里格外清晰。
“北辰，”顾振东的声音忽然有些发抖，“是爸爸对不起你妈妈。如果我当年去巴黎找她，如果我没有犹豫，也许……”
“爸。”
顾北辰打断了他。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了。
很久。
顾振东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不确定的颤抖：“你……叫我什么？”
顾北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塞纳河在远处静静流淌，晨光把河面染成淡金色。他想起母亲日记里写的那句话——“等的时候，心里有光”。
“我叫您爸。”他说。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
顾振东没有掩饰。他就那样哭着，像一个终于等到什么的老人。
“北辰……”
“妈妈不会怪您的。”顾北辰说。
顾振东哽咽着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日记里写过。”顾北辰的声音很平静，“她说，等的时候，心里有光。不是因为一定能等到，是因为等本身就是光。”
他顿了顿。
“她说，她这辈子，不后悔。”
电话那边，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顾振东说：“北辰，爸爸谢谢你。”
“不用谢。”顾北辰说，“妈要是看见，也会高兴的。”
“她会吗？”
“会。”顾北辰说，“她说过，希望我以后，能学会原谅。”
顾振东没有说话。
但顾北辰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重，很慢，像在努力压抑什么。
“爸。”他又叫了一声。
“嗯？”
“陈美华跟您说了什么？”
顾振东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了当年的事。说了那通电话。说了……她为什么没打。”
“然后呢？”
“然后她跟我道歉。”顾振东说，“说了很多遍。一遍又一遍。”
顾北辰没有说话。
“北辰，”顾振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知道吗，她老了。老了很多。我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你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顿了顿。
“我在想，如果当年我去巴黎，如果我没有犹豫，你妈妈会不会……也会老成这样？”
顾北辰听着。
窗外的阳光渐渐亮起来，照在窗台上。
“不会的。”他说。
“什么？”
“妈妈不会老成那样。”顾北辰说，“她走的时候，还在笑。您看过她最后那封信吗？”
顾振东没有说话。
“她写的是，‘小北，妈妈回家了’。”顾北辰说，“她说的是回家，不是离开。”
电话那边，又传来压抑的哽咽。
“北辰……”
“爸，我原谅您了。”
顾振东愣住了。
“您不用再自责了。”顾北辰说，“妈妈早就原谅您了。在她写那些信的时候，在她等您的时候，在她决定不等的时候。她一直都原谅您。”
很久。
顾振东的声音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北辰，爸爸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有你这个儿子。”
顾北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塞纳河上，波光粼粼。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未夏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
“还好吗？”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他点点头。
“好多了。”
她靠着他。
“顾北辰。”
“嗯。”
“你知道吗，你刚才叫他那声‘爸’，他一定等了很多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就像我妈等了他很多年一样。”
她把脸埋在他背上。
“所以，你原谅他了？”
他想了想。
“不是原谅。”他说，“是接受。”
“接受什么？”
“接受他是我爸，接受他爱我妈但不会表达，接受他做了很多错事但也一直在弥补。”他顿了顿，“接受他，就只是他。”
她抱紧他。
“顾北辰。”
“嗯。”
“你长大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晨光里，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还有没睡够的青痕，但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艺术节排练，她穿着练功服，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跳。那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心想，这个女孩，身上有光。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还是那个女孩。
但又不一样了。
“你也是。”他说。
她愣了一下。
“什么我也是？”
“长大了。”他说，“你也是。”
她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我们扯平了。”
他也笑了。
“嗯，扯平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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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他们一起去超市买东西。
顾北辰推着购物车，林未夏在旁边挑挑拣拣。蔬菜、水果、牛奶、面包……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
“晚上想吃什么？”她回头问。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菜。”
他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