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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散场时，林未夏才发现自己喝多了。

不是那种失去意识的醉，而是脚步虚浮、思维却异常清醒的微醺状态。苏晴被人先拉走了，走前在她耳边嚷嚷“让顾北辰送你”，声音大到整个包厢都能听见。她想说不用，但顾北辰已经站起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围巾。

“走吧。”他说。

十月的夜风灌进餐厅大门，林未夏打了个寒噤。酒意上涌，脑子慢了半拍，等反应过来时，顾北辰的外套已经落在她肩上。

实验室的松香味混着淡淡的钢琴漆味，像某种化学试剂般侵入呼吸。

“不用……”她去扯衣领。

“穿着。”

两个字，没有商量余地。

校园小径的路灯隔得很远，光影被梧桐叶切割成细碎的斑驳。林未夏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一步深一步浅。顾北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近不远，恰好是伸手能扶住的距离。

“你今天弹的那段即兴。”她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揉散，“是即兴吗？”

顾北辰沉默了几秒。

“准备了三天。”

林未夏停下脚步。

梧桐叶从头顶飘落，擦过她的肩膀。她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勾出清瘦的轮廓，面容却沉在阴影里。

“为什么？”她问。

顾北辰也停下来。

秋夜很静，静到能听见远处宿舍楼的喧哗，能听见落叶触地的轻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林未夏想，他应该也能听见。

“……因为那天你说，”顾北辰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想看看星空下的音乐是什么样子。”

风忽然停了。

林未夏垂下眼，手指攥紧外套的下摆。她想说“我就是随口一说”，想说“你怎么连这种话都记得”，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她说：“那今晚的星星不够亮。”

顾北辰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嗯，”他说，“下次。”

——像在承诺什么。

他们重新迈开步子。林未夏的腿越来越软，大脑却越来越清醒。她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件男式外套包裹，意识到身边这个人的步频在迁就她的踉跄，意识到这条走了无数遍的回寝路，今晚忽然变得很短。

短到她还没想好说什么，宿舍楼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她站定，准备把外套脱下来。

“别脱。”顾北辰说，“夜风凉。”

“那你呢？”

“我马上进实验室。”

林未夏的手停在领口。

楼下那盏昏黄的灯映着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光影作祟，她觉得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舞台上的专注，不是排练时的严谨，而是某种……她不敢命名的柔软。

她忽然不想走了。

“顾北辰。”她叫他全名。

“嗯。”

“你实验室……离咖啡厅近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咖啡厅在西门，实验室在东区，隔了半个校园——

“近。”顾北辰说，“我每天下午都在实验室。”

停顿。

“咖啡厅离得很近。”

林未夏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她不确定这是不是邀请，也不确定自己想不想把它理解为邀请。

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是室友苏晴在阳台张望。

她该上楼了。

“那……”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晚安。”

“晚安。”

她转身走了两步。

“林未夏。”

她回头。

顾北辰还站在原地，路灯在他脚下投下一小片光晕。他没有笑，表情甚至有些严肃，但林未夏莫名觉得，他此刻的心情很好。

“今天的星空，”他说，“其实比那天排练时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