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辰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新的网线。

“换这个试试。”他弯腰插线，动作很快，但林未夏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紧张。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顾北辰，也在紧张。

“顾北辰，”她开口，“如果……如果真的只能恢复一半，我们就用一半。你讲前二十分钟，我讲后二十分钟。能讲多少算多少。”

顾北辰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好。”他说，“那就用一半。”

说完，他重新连接网络，进度条突然跳了一下——51%！然后开始缓慢但稳定地继续前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他们并肩坐在狭小的包间里，像等待审判的囚徒，又像即将上阵的战友。进度条每爬升一点，他们的心跳就加快一分。顾北辰一边等待，一边在自己的电脑上整理已经恢复的文件——Word文档基本完整，但PPT只恢复了一半，图片和图表大多丢失。

“没关系，”林未夏说，“图表你记得数据，可以现场画在黑板上。图片……我可以描述。”

“你确定？”

“确定。”林未夏点头，“苏轼画《枯木怪石图》时，也没有PPT。他就是用笔墨，在纸上表达。我们也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

顾北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淡，但很真实。

“你说得对。”他说，“最核心的是内容，不是形式。”

进度条爬到95%时，时间已经八点十分。距离展示开始还有五十分钟。

“来不及全部恢复了。”顾北辰当机立断，“我们把已经恢复的部分整理出来，马上去教室。”

他迅速操作，将恢复的文件拷贝到U盘，同时在自己的电脑上打开PPT，用记忆补充缺失的部分。林未夏在旁边帮忙，核对讲稿，确认数据，标记重点。

两人配合默契，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必要的交流：

“第三部分的数据表，你记得具体数字吗？”

“记得，我写在笔记本上了。”

“文献引用第17条，是哪个版本的《苏轼全集》？”

“中华书局1986年版，第234页。”

“好。”

阳光完全照进了包间，把两人并肩工作的身影投在墙上。键盘敲击声密集而急促，像战斗前的最后准备。

八点二十五分，顾北辰合上电脑。

“好了。”他说，“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天意。”

四、晨光中的奔赴

他们跑回校园时，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梧桐道上已经有很多学生，抱着书本，端着早餐，匆匆赶往各个教学楼。林未夏和顾北辰穿梭在人群中，背包在肩头晃动，脚步急促但坚定。

“你紧张吗？”林未夏喘着气问。

“紧张。”顾北辰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

“期待看到我们这一个月努力的成果。”顾北辰说，“不管完整还是残缺，都是我们共同创造的。”

共同创造。这个词让林未夏的心轻轻一颤。是的，共同创造。从最初的冲突到被迫合作，从发现彼此到深度磨合，从银杏大道的散步到琴房的音乐，从深夜的演练到今晨的危机……所有这些经历，共同创造了这个课题，也创造了他们之间这种难以言说的连接。

跑到文学院楼下时，林未夏突然停下脚步。

“顾北辰，”她说，“不管今天结果如何，我都很感激。感激这个课题，更感激……你。”

顾北辰也停下，转身看她。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惊讶，有温柔，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也是。”他说，“林未夏，我……”

他的话被铃声打断了——上课预备铃响起，尖锐而急促。

“该上去了。”顾北辰说。

“嗯。”

两人跑上楼梯。三楼，阶梯教室，门已经开了。他们走进去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秦教授在讲台上调试设备，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顾北辰的父亲还没到。

林未夏和顾北辰在第二排坐下——那是他们平时坐的位置。顾北辰打开电脑，最后检查一遍PPT。林未夏拿出讲稿，深呼吸，试图让心跳平复。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加油！！！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她回复：“谢谢。”

然后她打开背包，想拿水喝，手指碰到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顾北辰昨晚给她的承诺。

她拿出来，握在手里。盒子很轻，但此刻感觉重如千钧。

“现在不能打开。”顾北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记得吗？”

林未夏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她，眼神温和而坚定。

“记得。”她说，“展示结束后再打开。”

“嗯。”顾北辰点头，“等这一切结束后。”

这一切。不仅指今天的展示，还指他们这一个月来的所有——冲突、合作、理解、共鸣、危机、互助……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今天之后告一段落。

然后呢？然后会怎样？

林未夏不知道。但她握着那个盒子，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不管怎样，有这个承诺在。有一个需要打开的答案在。

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助理。男人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顾北辰身上。

顾北辰的父亲，顾鸿远，来了。

顾北辰站起身。林未夏也跟着站起来。

顾鸿远走过来，在顾北辰面前停下。父子俩对视着，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爸。”顾北辰开口，声音平静。

“嗯。”顾鸿远点头，目光转向林未夏，“这位是？”

“我的课题搭档，林未夏。”顾北辰介绍，“林未夏，这是我父亲。”

“顾叔叔好。”林未夏微微鞠躬。

顾鸿远打量着她，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头到脚，细致而冷静。林未夏感觉自己像在接受某种无形的评估。

“听秦教授说，你们的课题很有新意。”顾鸿远开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我很期待。”

“谢谢叔叔。”林未夏说，努力保持镇定。

顾鸿远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顾北辰：“展示完后来找我，有事跟你谈。”

“好。”

顾鸿远走向后排的空位，助理为他拉开椅子。他坐下，解开西装扣子，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姿态优雅而威严。

林未夏能感觉到，整个教室的气氛都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了。同学们小声议论，目光不时瞟向后排。连秦教授都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压力像实质性的重量，压在林未夏的肩膀上。她握紧手中的蓝色盒子，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

是顾北辰。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覆盖着她的手和那个盒子。

“别怕。”他低声说，“有我在。”

三个字。简单，但有力。

林未夏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坚定，像在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讲台上，秦教授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期中课题展示的最后一组。有请顾北辰、林未夏同学。”

掌声响起。

林未夏松开手，蓝色盒子滑回背包深处。她和顾北辰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站起身，走向讲台。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温暖的金色。

他们的展示，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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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

第一卷最终章预告：展示现场，顾北辰的父亲会给出怎样的评价？那个深蓝色的盒子里究竟是什么承诺？而当一切尘埃落定，两人的关系又将走向何方？银杏叶落尽的深秋，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