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庆功后的空白
课题展示结束后的第三天,成绩公布了。
林未夏盯着电脑屏幕上的“A+”,第一反应是截图发给顾北辰——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方三秒,又缓缓收回。他们不是会互相分享成绩的关系,至少理论上不是。
可她的微信聊天框里,那条来自“顾北辰”(备注还是全名)的消息静静躺在最上方:“秦教授说展示效果很好,谢谢配合。”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打了又删,最终只回了个简单的“嗯,你也辛苦了”。
苏晴从她身后探过头来:“啧啧,这么官方的对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商务合作伙伴。”
“我们本来就是合作伙伴。”林未夏关掉电脑,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合作伙伴会在展示的时候那样对视?”苏晴学着她和顾北辰在讲台上并肩而立的样子,眼神刻意地交错又避开,“后排的同学都看见了,说你们俩站在一起,像是什么学术情侣海报。”
“那是因为我们紧张。”林未夏抓起外套,决定逃离这个话题,“我去图书馆。”
“下午三点,秦教授约了你们见面——”苏晴的话被关在门后。
林未夏沿着宿舍楼前的梧桐道慢慢走。十月的阳光已经有了温度,不像九月的灼热,更像某种温吞的抚摸。她想起三天前的展示现场,顾北辰操作投影时修长的手指,他说话时微微倾身的姿态,还有那个因为她的一个数据补充而投来的短暂眼神——惊讶,赞许,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她甩甩头,把这些画面赶出脑海。
秦教授的办公室在文学院三楼,窗外的银杏树正从边缘开始泛黄。林未夏敲门进去时,顾北辰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未夏来了,坐。”秦教授笑眯眯地推过来两份打印件,“这是你们课题报告的评语,几个教授都打了高分。特别是跨学科视角那部分,很有新意。”
顾北辰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林未夏注意到他的嘴角轻微上扬——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放松的表情。
“叫你们来,除了给成绩,还有件事。”秦教授摘下老花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这周末有空吗?我有个老朋友在艺术馆策展,需要两个懂行的年轻人帮忙布展。一天时间,有补贴。”
顾北辰看向林未夏。
“我……应该可以。”她说。
“我也没问题。”顾北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那好,周六上午九点,市艺术馆见。”秦教授顿了顿,忽然又补充,“对了,展示结束了,你们俩也别整天绷着。趁着天气好,出去走走。咱们学校的银杏大道,这两天正是最好的时候。”
这句话说得随意,但林未夏捕捉到了秦教授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
承:意料之外的散步
走出文学院大楼时是下午四点十七分。
阳光斜斜地穿过已经开始泛黄的银杏树,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未夏犹豫着该往左回宿舍,还是往右去图书馆——或者干脆假装没听见秦教授的建议。
“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
顾北辰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已经背上双肩包,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目光看着前方的银杏大道,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一些。
“秦教授说得对,最近确实太紧张了。”他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我准备沿着这条路走一走,顺便去东门取个快递。要一起吗?”
这是邀请吗?还是客套?
林未夏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拒绝,显得太刻意;如果答应,又好像……
“好。”她的嘴巴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
最初的五分钟是沉默的。
他们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像两个恰好同路的陌生人。秋天的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几片早熟的叶子旋转着落下。林未夏低头看自己的帆布鞋踩过落叶,顾北辰的黑色运动鞋在她的余光里规律地移动。
“你报告里引用的那篇法国论文,”顾北辰忽然开口,“是从艺术学院的数据库找到的?”
“嗯,苏晴的男朋友在艺术学院,借了他的账号。”林未夏说完才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聊课题之外的具体生活细节。
“很敏锐的切入点。我原本想从技术层面分析光影算法,你的艺术史视角让整个课题立体了。”顾北辰说这话时没有看她,依然目视前方,但语气是认真的。
林未夏感觉耳根有点发烫。“你的代码演示才是重点。那些实时生成的光影效果……是你自己写的程序?”
“寒假时做的雏形,这次为了课题优化了。”他顿了顿,“其实最初是想做音乐可视化,但后来发现光影的逻辑更纯粹。”
“你喜欢纯粹的东西。”她脱口而出,然后立刻后悔——这话太像某种评判。
顾北辰却点了点头。“混乱让我不安。音乐、代码、光影……它们都有内在的秩序。”
又一片银杏叶落下,这次飘到了林未夏肩头。她正要抬手拂去,顾北辰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但在距离她肩膀五厘米的地方停住,收了回去。
“抱歉。”他说。
“没事。”她自己也说不清在“没事”什么。
转:童年与琴房
他们走到了银杏大道中段的长椅旁。长椅空着,面向一小片人工湖,夕阳正开始把湖面染成橙红色。
“休息一下?”顾北辰问。
“好。”
坐下时,林未夏刻意留出了一人宽的距离。长椅是老旧的木制结构,漆面斑驳,扶手上刻着历任情侣的姓名缩写。她无意识地去辨认那些字母,直到顾北辰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母亲是钢琴老师。”
这句话来得突兀,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林未夏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湖面某处,眼神有些放空。
“从小我就在琴房里长大。每天放学后别的小朋友在玩,我在练琴。巴赫、莫扎特、肖邦……他们的秩序成了我的秩序。”他顿了顿,“我父亲很少在家,即使在家,也大多在书房工作。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音乐是我和外界唯一的对话方式。”
林未夏屏住呼吸。她从未想过顾北辰会主动说这些,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平常的秋日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