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其他同学都离开后，秦教授关上教室门，走到他们面前。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你们的课题，下周三展示，对吧？”他问。

“是的。”顾北辰回答。

“我看了你们的大纲，很有想法。”秦教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下个月在杭州举办的‘宋代文化艺术研讨会’的邀请函。我有一个推荐名额，可以让学生提交论文参加。”

他把邀请函放在桌上：“如果你们的课题展示足够出色，我会推荐你们。”

林未夏愣住了。杭州，宋代文化艺术研讨会，学术会议……这些词离她太远了。她只是个大一新生，连正经论文都没写过。

“教授，”顾北辰开口，“这个机会……应该给更合适的人。”

“什么是‘更合适的人’？”秦教授看着他，“博士生？研究生？还是……家里有关系的人？”

顾北辰沉默了。

“我推荐学生，不看年级，不看背景，只看能力和想法。”秦教授说，“你们这个课题的切入点——用现代心理学和数据分析方法解读苏轼——很新颖。如果做得好，完全可以写成一篇不错的会议论文。”

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下周三的展示要让我满意。”

“我们会尽力的。”顾北辰说。

“不是尽力，是要做到最好。”秦教授拍了拍他们的肩，“好了，去吧。好好准备。”

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微型的星系。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直到走到楼梯口，顾北辰才开口：

“秦教授很看重我们。”

“嗯。”林未夏点头，“压力好大。”

“但也是机会。”顾北辰说，“那个研讨会，我父亲可能会感兴趣。”

林未夏转头看他：“你父亲？”

“他……对传统文化投资有兴趣。”顾北辰的语气有些复杂，“如果能在研讨会上发表论文，他会看到……看到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不是金融，不是继承家业，是学术，是研究，是文化。

林未夏听懂了。这个机会对顾北辰来说，可能不只是学术上的认可，还是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他可以在父亲安排的路径之外，走出自己的路。

就像她想向母亲证明，她可以重新跳舞。

“那我们要好好做。”她说，“不只是为了成绩。”

“嗯。”顾北辰点头，然后突然停下脚步，“林未夏。”

“嗯？”

“昨晚……”他犹豫了一下，“你的舞蹈，很好看。”

林未夏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看见了？什么时候？怎么看见的？她想起昨晚在舞蹈室的感觉——总觉得门外有人，但又觉得是自己多心。原来不是多心。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故意偷看。”顾北辰很快说，“我在琴房练琴，听见音乐声，就……走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看了十分钟？”

顾北辰愣住了。他知道她发现了。

“我……”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抱歉。我不应该……”

“没关系。”林未夏打断他，“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平静。如果是昨天，她可能会尴尬，可能会生气，可能会觉得隐私被侵犯。但今天，在经历了课堂上的共鸣，在听了他关于“逸品”的解释，在理解了他们都用艺术表达情感之后……

她反而觉得，被看见也好。

至少有人懂。

五、琴房的邀请

走到艺术楼门口时，顾北辰突然问：

“你下午有课吗？”

“没有。”林未夏说，“本来打算去图书馆改课题。”

“要不要……”他停顿了一下，“来琴房？我想弹一首曲子给你听。”

这个邀请太突然了。林未夏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罕见的犹豫和期待——像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答案。

“是什么曲子？”她问。

“我昨晚写的。”顾北辰说，“关于……昨晚。”

关于昨晚。关于舞蹈室里的眼泪，关于镜子前的独白，关于两个失眠的人在深夜里各自面对的回忆。

林未夏的心轻轻一颤。

“好。”她说，“现在吗？”

“现在。”

琴房在四楼。今天里面没有人，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钢琴漆面照得发亮。顾北辰在钢琴前坐下，没有热身，手指直接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林未夏屏住了呼吸。

旋律很慢，很低沉，像深秋的雨，像夜晚的风。但中间有几个突然的上行音阶，明亮而短暂，像黑暗中的闪电，像绝望中的希望。

她听出来了。

这首曲子，和她在舞蹈室里跳的那段舞，有着相同的情感结构——悲伤，但不绝望；脆弱，但坚持；承认痛苦，但相信愈合。

顾北辰弹得很投入。他的眼睛半闭着，身体随着音乐微微晃动，像是在和钢琴对话，也像是在和昨晚的那个画面对话——她在舞蹈室里的身影，她在镜子前的眼泪，她最后坐在地上的孤独。

一曲终了，余音在琴房里回荡了很久。

顾北辰的手还放在琴键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首曲子，”林未夏轻声问，“叫什么名字？”

“《镜与月》。”顾北辰说，“镜子里的倒影，月光下的舞蹈。”

镜与月。很美的名字，也很贴切。

“谢谢你。”她说，“弹给我听。”

“谢谢你。”顾北辰抬起头，“让我看见。”

两人对视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灰尘在里面旋转飞舞。

“顾北辰，”林未夏突然说，“下周三的展示，我们一定会做好的。”

“嗯。”

“不只是为了秦教授，也不只是为了研讨会。”她说，“为了我们。”

为了我们。为了两个失去母亲的人，为了两个用艺术寻找出口的人，为了两个在黑暗中互相看见的人。

顾北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很轻，但很坚定。

“好。”他说，“为了我们。”

窗外，梧桐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有些东西，正在悄悄生长。

像种子在泥土里，像旋律在寂静中，像某种还未命名、但注定会发生的情感。

在秋天的阳光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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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

下章预告：陆子轩发现了什么秘密？食堂里的偶遇会引发怎样的对话？而随着课题展示日的临近，那些隐藏的情感又会如何影响他们的合作？琴房里的音乐，会成为他们之间的秘密语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