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夏看着那张照片。是啊，身体自己就记得。刚才听到钢琴声时，她的脚尖就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点地。那是母亲训练时养成的习惯——数拍子，用身体。

“周五面试，要求是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自选剧目，两分钟以内。风格不限，但要有完整性和表现力。”学姐眼睛一亮，“你要来吗？”

“我……考虑一下。”

“没关系，慢慢考虑。”学姐拍拍她的肩，“反正报名表上有联系方式，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林未夏把报名表仔细折好，放进背包内层。拉上拉链时，她听见远处传来掌声——顾北辰的演奏结束了。

她没回头。

五、琴声的余韵

下午四点，招新活动接近尾声。各个社团开始收拾展台，音响里的音乐陆续关掉，人群渐渐散去。梧桐道上满地宣传单，像一场狂欢后的残骸。

林未夏和苏晴在食堂吃过晚饭后回到宿舍。苏晴还在兴奋地翻看今天的收获，把各种宣传单铺了满床。

“未夏，你说我加入哪个好？汉服社还是摄影协会？或者两个都加？”

“都可以。”林未夏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开的是《中国艺术史导论》的教材，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还是那首《夜曲》。还是顾北辰抬头看她的那个瞬间。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看她？是认出她了吗？是因为开学那天的冲突还记得？还是……别的什么？

“未夏？”苏晴凑过来，“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累了？”

“有点。”

“那你早点休息。对了，”苏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今天听到一个八卦，关于顾北辰的。”

林未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他今天弹的那首《夜曲》，据说从来不在公开场合弹。音乐社社长求了他好久，他才答应在招新日表演一次。”苏晴眨眨眼，“而且你知道更神奇的是什么吗？”

“什么？”

“他弹到一半突然抬头，往人群里看了好几秒。好多人都看见了！”苏晴兴奋地说，“论坛上已经有人在猜他看的是谁了。有人说可能是前女友，有人说可能是暗恋对象……你说会是谁啊？”

林未夏低下头，假装整理书页：“不知道。”

“我觉得肯定是个女生。”苏晴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那种眼神，不可能是随便看看。一定是在找什么人。”

窗外，天色渐暗。梧桐道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渐浓的夜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林未夏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艺术楼的方向，三楼琴房的窗户还亮着灯。很微弱的光，但在深蓝色的夜幕中格外显眼。

他在那里吗？还在练琴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苏晴又在分享什么八卦，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很简单：“下午的钢琴，抱歉打扰到你。顾北辰。”

她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

他怎么知道她的号码？哦，对了，课题分组表上有所有成员的联系方式。他只要查一下就能找到。

可是，为什么要发这条短信？下午是她闯入他的表演场地，是她撞到宣传板闹出动静，该道歉的是她。

她打字回复：“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撞到宣传板，打断了你的演奏。”

发送后，她立刻后悔了。这样说不就等于承认自己下午在人群中吗？等于承认她看见了他看她的那一眼？

但撤回已经来不及。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没有打断。那首曲子，本来就有个停顿。”

林未夏的心跳又加快了。本来就有个停顿？是真的，还是他为了让她不难堪而说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舞蹈社的面试，你会参加吗？”

他怎么知道她在舞蹈社展台前？他看见了？什么时候看见的？

她回复：“还在考虑。”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你应该参加。”

“为什么？”

“因为适合。”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未夏的鼻子突然一酸。适合。母亲也说过同样的话。她说：“夏夏，你的身体天生适合跳舞。不要浪费这份礼物。”

窗外，琴房的灯熄灭了。那扇窗户沉入黑暗，像从未亮过。

林未夏握紧手机，在对话框里输入：“你怎么知道适合？”

删掉。

输入：“谢谢建议。”

删掉。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只是按熄了屏幕，走到床边坐下。背包就放在旁边，里面那张浅粉色的报名表好像在发烫，烫得她几乎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苏晴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宿舍里很安静。但林未夏的脑海里却不安静。钢琴声还在回响，顾北辰的目光还在凝视，那句“因为适合”还在耳边盘旋。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看见自己在跳舞。不是母亲的舞蹈教室，不是学校的排练厅，是一个陌生的舞台。下面坐满了人，但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有一道目光，从某个角落传来，温暖而坚定。

音乐是那首《夜曲》。

她在琴声中旋转，跳跃，落地。

每一个动作都准确，每一个节拍都契合。

像这支舞她已经跳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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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下章预告：深夜的图书馆，两人因课题再次相遇。顾北辰主动分享资料，林未夏发现他对苏轼的理解远超想象。一场秋雨突然而至，他们又该如何面对这被迫的独处？钢琴声的余韵，会在雨中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