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桃歪歪头:“这么明显的事,就不要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了吧。能在黑市如鱼得水的情报掮客,难道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土拨鼠耸了耸肩,驼色风衣下摆跟着晃了晃:“好吧。既然两位都找上门来了,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话锋一转:“毕竟,无论是木下和也还是松田刑事,都是我的老主顾了。”
松田手里的玻璃杯发出一声危险的咯吱。
土拨鼠忙朝他的方向压了压双手:“淡定,淡定。”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这次让松田警官替我背了黑锅,是我不对。我承认,这事是我干的。”
松田阵平也往前压了压身,凫青色的眸子像清亮的刀光:
“为什么?”
单眼皮的男人嗫嚅了一下嘴唇,像是在思考措辞:“你们......知道武田悠吗?”
松田看向早春桃。
“分管公安与危机管理的东京都副知事。”早春桃顿了顿,接着解释:“斋藤友信的政敌。”
“对。”土拨鼠用力一点头:“武田先生一直想扳倒斋藤友信。”
斋藤友信。武田悠。
松田拧紧眉心,这两个名字在脑中飞速勾连。。
“可以说......”土拨鼠咬了下下唇,像是在担心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引起两人的反感:
“我目前就是在为武田悠效力。”
松田的眉头果然皱得更紧了。
这样......确实可以说得通。
土拨鼠利用自己,让斋藤幸信自乱阵脚,于是他哥哥不得不替他擦屁股。一旦落下把柄,武田悠就能渔翁得利。
但松田总觉得哪里不对。
“货呢?”早春桃喝了口白色佳人,润了下喉咙,“被你藏起来了?”
“不,我把它交到了武田先生手上。”土拨鼠直起上身:“至于他要怎么用,我就不知道了。”
他眼睛向下瞥了一下:“斋藤友信和京极会有联系,但做得很隐蔽。武田先生一直抓不到实证,所以让我帮忙。”
“这可是超出价钱的情报了——”声音微微拔高。
早春桃心念电转,侧头看向松田。他仍皱着眉头,陷在案子的逻辑里。
她心中涌上一抹怒气——为即将可能发生的事。
对这种事,她早该麻木了才对。
政治场上的倾轧,黑白之间的颠倒,把干净的人染脏,把无辜的人推进泥潭。她见过的,她做过的,她曾在茶酒交换间完成的,在棋盘上挪移过的......
但这次不一样。
松田警官,是多坦荡的人物啊......
视线落在对方轮廓深邃的侧脸上,她感到眼眶有些发涩。他认真皱着眉头,正为靠近真相而努力。但他不知道坐在身旁陪他查案的女人,都在这些真相背后做过些什么。
她攥了攥自己的手指——依然干净,温热,涂了漂亮的裸色指甲油,但她能感受到那上面浸满的、挥之不去的东西。
苦涩与恼恨在胸腔中交替翻涌。
4.
松田感受到她的目光,眼中的锐利稍敛,疑问地看过来。
早春桃弯了弯唇,把手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带着安慰的意味:“武田悠是个不择手段的政客,而且——对东京都知事的位子势在必得。”
武田悠是个政客。然后呢?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松田脑中闪过疑问。
“这意味着——”早春桃看着他的眼睛:“他很可能会颠倒黑白,把你和斋藤友信绑在一起。”
松田愣了两秒,才隐约明白她的意思。
然后,他脑袋上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这可能吗?
“很可能。”早春桃像会读他的心一样,语气肯定,“而且会很有效。”
“政治斗争从来都讲究先下手为强。他不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了。”
早春桃的目光锁着他的眼睛,像面对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孩,把道理掰碎了喂给他:
“他只需要把‘你是黑警’和‘斋藤是黒帮保护伞’这两件事绑在一起——就足以彻底搞垮斋藤。”
“要扳倒斋藤家这样的门阀,需要的不是铁证——是足够大、足够有密度的丑闻。光走内部调查程序阻力太大,是远远不够的。”
松田狠狠皱起眉。
幼年时的某段记忆被触动,刻骨的愤怒一下子烧上来,像一场燎原大火,瞬间烧毁他的理智:
“可是我分明没有——”
“嘘。”
她竖起食指,抵在唇间,眼神稳稳地压住他: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不要让他们找到物证。好吗?”
松田握拳猛砸了下桌子。
早春桃安静地等待。
几息后,松田起伏的胸膛逐渐平息。
他看向她,点点头。
“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