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直直地打在我脸上。
“站住。”
我跳进通风口,拉上了盖子。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他们在撬盖子。
我在通风井里往下滑,膝盖和手肘磨在铁皮上,火辣辣地疼。岔口到了,我钻进去,往左爬。前面是那七个身影,在狭窄的管道里缓慢地移动。
“快,快!”我推着最后一个人的脚。
身后,检修口的盖子被掀开了。手电光从后面射进来,照亮了前面人的背。
“他们进了通风管。从下面截。”
我加快了速度。
前方出现了另一个出口——百叶窗。最前面的那个人踢开了百叶窗,跳了出去。一个接一个,我也跟着跳了出去。
十五楼。监控中心。
我们落在一排服务器机柜后面。我探出头看了一眼——监控中心的屏幕上,能看到走廊里、楼梯间里到处都是人。不是三个,是十几个。他们穿着黑色西装,像一群蚂蚁,在这座大厦的每一层搜索。
“走,”我压低声音,“从另一边的楼梯下去。一楼。”
我带着七个人穿过监控中心,从另一侧的门出去,进入了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间。
我推开门,往下看了一眼——没有人。
我们开始往下跑。十四楼、十三楼、十二楼、十一楼。
在十一楼的时候,我听到了楼下的脚步声。他们从一楼上来了,和我们迎面相对。
“往回跑!”我转身,但身后的人也听到了,他们的脸上全是绝望。
没有路了。
“这边!”那个年轻人——第一个被我救出来的——拉住了我的袖子,指向十一楼走廊的另一个方向。
那扇门上有三个字:财务室。
我推开门,所有人涌了进去,我从里面把门锁上。
财务室不大,两个文件柜,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窗户外面是消防梯——我走到四楼的时候用过的那种。
“从这里下去,”我打开窗户,指了指外面的铁梯,“一个一个下。到地面之后往后巷跑,不要停。”
他们开始爬窗户。
我留在最后。
在等待他们下去的间隙,我的手电扫过财务室。
办公桌上放着一本账簿。硬壳封面,A4大小,像公司的财务报表。我翻开它,手电的光一行一行地照过去。
不是普通的账簿。
每一页都记录着一笔交易。日期、供体编号、器官类型、价格、客户代号。数字大得让我头皮发麻——一颗肾脏,四十五万。一颗心脏,一百二十万。一个肝脏,九十万。
五年。十亿。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字,红色的墨水,笔迹很新:
“LB-0217,全套器官,客户:笑看风云。价格:五百万。状态:待摘取。”
我的编号。
五百万。
我的命,在这本账簿里,值五百万。
我撕下最后一页,塞进口袋。
然后我合上账簿,把它夹在腋下,翻出了窗户。
消防梯在脚下吱呀作响。我往下走了两级,回头看了一眼十一楼的窗户。
窗户里面,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不是那三个黑衣人中的一个。是一个更高、更瘦的影子,站在财务室门口,透过玻璃看着我。
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我能看到他嘴角的弧度——他在笑。
我转身,往下跑。
铁梯在脚下剧烈地震动,像随时会垮掉。我不看下面,只看脚下,一级一级地往下。
七个人已经在后巷里等我了。
我跳下最后一阶,落在草丛里,膝盖撞在地上,疼得我差点叫出来。
“走!往后巷尽头跑!”
我们在杂草里奔跑。身后,大厦的窗户一扇一扇地亮了起来——他们在用手电往下照。
跑到后巷尽头,是一堵三米高的围墙。我翻不过去,他们也翻不过去。
但墙根下有一个排水沟的出口,铁栅栏锈蚀了,我用甩棍撬了几下,栅栏脱落了。洞口很小,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爬过去。
“快!”
他们开始爬。一个、两个、三个……
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厦。十楼的窗户里,赵海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朝我挥了挥。
像是在告别。
像是在说——快跑,别回头。
我最后一个钻进了排水沟。
身后,手电的光柱扫过了墙面。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