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滨海城的喧嚣被厚重的夜幕缓缓抚平,零星灯火点缀在居民楼间,透着几分静谧与隐秘。王茜的家坐落于老城区的单元楼,远离市中心的繁华,楼道里没有声控灯,漆黑一片,唯有手机屏幕的微光,勉强照亮姜明远前行的脚步。
他紧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屏幕上定格着王茜半小时前发来的短信:“明远,来我家,有关于你爷爷的真相,还有潜龙会的秘密,我必须告诉你。别告诉任何人,独自过来。”
王茜,姜明远父亲姜振海的秘书,也是姜家落魄后,唯一仍愿与他保持联系的人。从前,姜明远只当她是父亲身边尽职尽责的下属,温和谨慎,却从未想过,她竟知晓爷爷沉冤的真相,更与潜龙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此前大桥出口的埋伏虽有惊无险——李伟早有防备,提前部署便衣民警潜伏,成功击退潜龙会伏击者,但张杰的异常、潜龙会对突袭计划的精准掌握,让姜明远越发意识到,身边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而王茜这条突然出现的线索,或许正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循着短信地址,姜明远找到王茜的家,轻轻敲响房门。门很快被打开,王茜身着素雅家居服,脸上没了往日的从容,眼底盛满疲惫与愧疚,眼神躲闪着,始终不敢直视姜明远的目光。
“明远,进来吧。”她声音沙哑,侧身让姜明远进屋,顺手关上房门,还特意反锁,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屋内陈设简单整洁,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杯未喝完的温水,旁边摊着一本泛黄的旧相册,封面隐约可见年轻时的姜振海与一个陌生女人的合影。姜明远坐下后,目光落在相册上,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却没有先开口,只是静静等候王茜诉说。
王茜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指尖泛白,沉默良久,才缓缓抬头,眼底的愧疚愈发真切:“明远,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一直瞒着你——关于你爷爷、你父亲,还有潜龙会的所有真相。”
姜明远心脏猛地一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王姐,你说吧!我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的沉冤,是不是和潜龙会有关?我父亲,他真的背叛了爷爷、勾结了潜龙会吗?”
一连串的追问,堵得王茜眼眶泛红。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尘封多年的过往,一点点揭开:“你爷爷姜正宏,当年确实是被潜龙会害死的,但你父亲姜振海,从未背叛他。相反,他一直暗中保护你爷爷、搜集潜龙会罪证,只是他的方式太过极端、太过隐蔽,才被所有人误解。”
姜明远浑身一僵,脸上写满震惊。这么久以来,他一直认定父亲是背叛爷爷、投靠潜龙会的叛徒,是害死爷爷的帮凶,可王茜的话,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如果父亲没有背叛爷爷,爷爷为什么会被潜龙会害死?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他泄露了爷爷的行踪?”
王茜的泪水无声滑落,她拿起茶几上的旧相册,翻开第一页,指着合影中的陌生女人轻声说道:“这个女人叫苏婉,是苏墨的姑姑,也是你父亲的初恋。当年,你父亲与苏婉真心相爱,可你爷爷坚决反对——一来苏家当时已与潜龙会有牵连,二来他早已为你父亲安排好婚事,也就是你母亲。”
“你父亲性格执拗,不肯听从爷爷的安排,却又无力反抗,只能偷偷与苏婉见面。可潜龙会的人发现了他们的关系,便以此要挟你父亲:若不配合,就杀了苏婉,还要对你爷爷下手。”王茜声音哽咽,“你父亲被逼无奈,只能表面妥协,答应帮潜龙会‘监视’你爷爷,实则是为了保护苏婉,同时暗中搜集潜龙会罪证,想等时机成熟,将他们一网打尽,还你爷爷清白。”
姜明远脑海一片空白,过往的碎片在眼前闪过:父亲常年不回家,对他和母亲冷淡至极;众人对父亲的唾骂指责;爷爷葬礼上父亲沉默的背影;每次追问爷爷死因时,父亲躲闪的眼神与无奈的叹息。原来,这一切的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苦衷。
“那爷爷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姜明远强压心中波澜,声音微颤,追问着最关键的问题。
“你爷爷当年已搜集到潜龙会非法交易、使用劣质建材的关键证据,准备交给警方。潜龙会察觉后,逼迫你父亲交出证据、泄露你爷爷的行踪,否则就杀了苏婉和你。”王茜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你父亲假意答应,暗中藏好证据,还想通知爷爷转移,可潜龙会早有防备,提前派人埋伏在爷爷的书房,残忍将他杀害。”
“案发后,潜龙会威胁你父亲,让他承担所有罪责,对外宣称是他泄露行踪、背叛爷爷,否则就曝光苏婉的身份,对你下手。你父亲为了保护你和苏婉,只能被迫妥协,默默承受所有骂名,被所有人误解,甚至被你憎恨。”
说到这里,王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递给姜明远:“这里面,是你父亲这些年暗中搜集的潜龙会罪证,还有他与潜龙会周旋的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所有经过——包括你爷爷被害的真相,还有苏墨的阴谋。”
姜明远颤抖着接过纸袋,指尖触碰到纸袋的瞬间,仿佛触到了父亲多年的委屈与隐忍。他缓缓打开,里面果然有一叠厚厚的证据,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封面“隐忍与坚守”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正是父亲的笔迹。
他随手翻开日记,字迹从最初的坚定,渐渐变得潦草,最后满是疲惫与愧疚:“今日,潜龙会再施威胁,要我交出明远爷爷的证据,我不能妥协——证据是扳倒他们的唯一希望,明远和苏婉,我都要护好。”“爷爷遇害,我却不能辩解,不能让明远知晓真相,我这个父亲,太不合格了。”“苏墨愈发疯狂,他想彻底掌控潜龙会,灭口所有知情人,我必须加快速度,将证据交给警方。”
一页页翻下去,姜明远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日记的字迹上,晕开点点墨迹。他终于明白,父亲这些年的冷漠与沉默,从不是背叛与懦弱,而是最深沉的守护——他承受着世人的唾骂、儿子的憎恨,独自与潜龙会周旋,默默守护着他和所有知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