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旧屋的寒意,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林晚和林晖沉默地坐在冰冷的八仙桌旁,桌上的蜡烛燃至尽头,凝固的蜡油摊在桌面,恰似他们此刻凝滞的处境。催款电话的余威未散,借钱被拒的挫败感萦绕心头,再加上城郊废弃砖厂的未知凶险,重重压力压得两人喘不过气,屋里只剩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荡。
林晖缓缓松开握着林晚的手,起身走到窗边,掀开蒙在窗缝上的旧布,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天边虽已大亮,却被厚重云层严严实实地笼罩,没有一丝暖意,一如他们追查真相的前路,黯淡无光,看不到半分光亮。“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林晖的声音打破沉寂,语气比先前更显坚定,“我们得提前行动,不能等晚上再去砖厂——万一错过交易时间,或是被陆承宇的人察觉,我们就彻底失去筹码了。”
林晚点了点头,悄悄收起眼底的脆弱,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那份交易文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我们现在连基本补给都没有,手机也只能勉强维持开机。而且去砖厂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再找些线索?□□留下的纸条只有交易地点和时间,没有半句细节,万一这是个陷阱,我们连应对的准备都没有。”
林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晚手中的文件上,眉头微微蹙起:“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贸然行动。这份文件虽详,却缺少关键人证物证,仅凭它,即便抓住交易现行,也未必能将陆承宇和苏家一网打尽。更何况,你父亲借高利贷的事,到底和他们有没有关联,我们也需要找到证据才能确认。”
“那我们该去哪里找线索?”林晚的语气里裹着一丝茫然,“鼎盛建材公司我们绝不能再去,苏念被限制自由,陈阳也只能暗中帮忙,我们现在孤立无援,连个能打探消息的人都没有。”
林晖沉默片刻,目光飘向远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隐忍,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线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城郊老城区有一间旧档铺,是我以前一位前辈开的。他常年收集各类旧资料、旧档案,鼎盛建材早期的一些记录,还有当年我离开公司的相关线索,或许都藏在那里。”
林晚愣住了。她认识林晖这么久,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的过往,更不曾听过什么旧档铺和前辈。“你以前的前辈?”她试探着问,“你当年在鼎盛建材,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你对公司的事如此了解,又始终执着于追查真相?”
林晖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的复杂情绪愈发浓烈。他避开林晚的目光,走到墙角,捡起一根枯枝,轻轻搅动着早已熄灭的火堆,语气低沉而晦涩:“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不是故意隐瞒,只是太过沉重,我不想让你也卷入这场浑水。”他顿了顿,似在整理思绪,又似在鼓起勇气,“我以前确实在鼎盛建材工作,而且,我父亲曾是鼎盛建材的副总,和老板、陆承宇,还有□□,都是老相识。”
“什么?”林晚彻底怔住,脸上写满震惊,“你父亲是鼎盛建材的副总?那你为什么会离开公司?又为什么非要追查公司的阴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隐情?”
林晖的指尖微微颤抖,枯枝在火堆里搅动,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在空中缓缓飘散。“十年前,我父亲察觉到老板和陆承宇在做非法交易——虚报建材价格、挪用公司公款,甚至暗中勾结苏家,牟取巨额私利。”他的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愤怒与悲伤,“我父亲想揭穿他们的阴谋,悄悄收集了很多证据,可还没来得及上报,就突然‘意外’去世了。官方定论是突发心脏病,但我心里清楚,他的死绝不是意外,是被老板和陆承宇灭口的。”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终于明白林晖执着追查真相的缘由——他不仅仅是为了老周、为了□□,更是为了给父亲报仇。那些藏在他眼底的坚定与隐忍,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原来都源于这份深埋心底的仇恨与执念。
“我父亲去世后,老板和陆承宇趁机吞并了他手里的股份,还把我赶出了公司,威胁我不许再追查此事,否则就对我不客气。”林晖的语气里满是悲凉,“这些年,我一直隐姓埋名,暗中收集他们的罪证,就是想为父亲报仇,揭穿他们的阴谋,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是我父亲当年的得力助手,他之所以失踪,大概率是因为也掌握了当年的一些秘密,还有现在的交易线索。”
“那间旧档铺的前辈,就是你父亲当年的好友,对吗?”林晚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她走到林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用自己的力量,给他一丝温暖与支撑。
林晖点了点头,眼底的悲伤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是的,他叫老郑,当年是公司的档案管理员,和我父亲关系极好,也知道一些他们的阴谋。我父亲去世后,他就辞了职,开了这间旧档铺——一方面是为了生计,另一方面,也是想帮我父亲保存一些证据,等着有一天,能帮他沉冤得雪。”
“那我们现在就去旧档铺找老郑前辈吧!”林晚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期待,仿佛在黑暗中又看到了微光,“说不定能找到当年的证据,还有□□的线索,甚至能查清我父亲借高利贷的事,是不是和他们有关。”
林晖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不行,不能贸然过去。老郑前辈的档铺虽隐蔽,但老板和陆承宇的人耳目众多,万一他们察觉到我们的行踪,不仅我们会陷入危险,老郑前辈也会被牵连。而且这么多年过去,我不知道老郑前辈还在不在那里,也不知道那些档案是否还在——毕竟,那间档铺,已经很多年没人提起过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弃吧?”林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了,要是连这里都找不到有用的东西,我们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知道。”林晖的语气依旧坚定,“我们先做好准备,我去附近的小镇买些吃的、生活用品,再买一部备用手机,方便联系陈阳。你就在家里等着,关好门窗,不要出门,也不要轻易接陌生电话。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去旧档铺,尽量避开路人目光,小心翼翼地打探消息。”
林晚点了点头,反复叮嘱:“你一定要小心,尽量别露面,避开陆承宇和苏家的人。要是遇到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别逞强。”
“放心吧,我会的。”林晖笑了笑,语气温柔,伸手轻轻揉了揉林晚的头发,“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等我们找到线索、查清真相、报了仇,就带你离开这里,找一个安静、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
林晚的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轻轻点了点头。她目送林晖的背影走出旧屋,直到它消失在巷口,才轻轻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寒冷与危险都隔绝在外。她走到八仙桌旁,重新拿起那份交易文件和□□留下的纸条,反复翻看,盼着能找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可翻来覆去,依旧毫无新的发现——只有那些触目惊心的交易记录,时刻提醒着她,这场阴谋的庞大与残酷。
林晖沿着老城区的小巷小心翼翼地前行,始终压低身形,尽量避开路人的目光,快步朝着附近的小镇走去。一路上,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遇到陆承宇或苏家的人,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他清楚,此刻的自己,不仅要保护好自己,还要护好林晚,更要找到线索,为父亲报仇,揭穿那些人的阴谋。
半个多小时后,林晖终于抵达小镇。小镇不大,人来人往,大多是当地村民,气氛比市区平和许多,没有那般紧张压抑。他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卖部,买了些面包、矿泉水,还有一部最便宜的备用手机和电话卡,又悄悄换了些现金,随后便匆匆离开,不敢多做停留。
返回旧屋的路上,林晖没有遇到任何异常,顺利回到了屋里。林晚见他回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忙起身迎上去:“你回来了,有没有遇到危险?东西买到了吗?”
“放心吧,没遇到危险,一切都顺利。”林晖笑了笑,将买的东西放在桌上,又把备用手机递给林晚,“这是备用手机,已经装好了电话卡,你拿着。万一你的手机没电,或是遇到紧急情况,就用这个联系我和陈阳。”
林晚接过备用手机,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点了点头:“好,谢谢你。我们现在就去旧档铺吧?”
“嗯,现在就去。”林晖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和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旧档铺在老城区另一头,比这里更偏僻。我们步行过去,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路上千万小心。”
两人简单吃了些面包、喝了点水,补充了些许体力,便起身离开了旧屋,朝着旧档铺的方向走去。老城区的小巷纵横交错,狭窄而泥泞,路边长满杂草,墙壁上布满斑驳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打破了周遭的寂静,更添了几分荒凉。
一路小心翼翼地跋涉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两人终于抵达了林晖所说的旧档铺。那是一间比林晚老家旧屋还要破旧的铺子,门面狭小,木质招牌早已褪色,“老郑旧档铺”五个大字模糊不清,门口堆满杂物,落满厚厚的灰尘,看样子早已无人打理,近乎废弃。
“就是这里了。”林晖的语气有些沉重,目光落在破旧的招牌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最后一次来这里,还是五年前。那时候老郑前辈还在,档铺虽破旧,却十分整洁,没想到,现在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林晚走到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似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与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比林晚老家旧屋的气息还要浓重,呛得两人忍不住咳嗽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