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大人!”
陆远那一声带着焦急和杀意的怒吼,震得整个御书房都跟着颤了颤。
烟尘里,他手持雁翎刀,浑身是血,身后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锦衣卫精锐。
陈太傅脸上的得意笑容凝固了。他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可能!”陈太傅嗓音尖锐,透着难以置信,“宫门禁卫早已被我换掉!你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他嘶吼着,完全顾不上什么威严了。
沈渡扶着苏清沅,勉强站稳。他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看到陆远带着人冲进来,心口却是猛地一松。
“清沅,站到我身后去。”沈渡轻声说。
苏清沅没动,她只是看了沈渡一眼,然后又看向陆远和那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
这些锦衣卫的衣甲上都带着血迹,显然在外面已经经历了一番恶战。
陆远带着人冲进来后,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就和那些金甲武士缠斗起来。
金甲武士的实力不弱,但锦衣卫人数更多,而且有备而来,气势如虹。
刀光剑影中,沈渡将佩刀“霜月”横在身前,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此时,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皇帝,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霜,扫过陈太傅那张扭曲的脸。
“陈渊。”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真以为,朕是那么好骗的吗?”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特别是那些金甲武士和陈太傅,他们完全没想到,皇帝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保持如此镇定。
陈太傅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陛下……您说什么?”他颤声问。
皇帝冷笑一声,他身上的龙袍,因为刚才的剧烈打斗,已经变得有些凌乱。
但没有人注意到,在那宽大的龙袍之下,竟隐约透出一层金色的光芒。
“从沈渡第一次向朕密报,你可能涉案时,这个局,就已经开始了。”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苏清沅心头一震。她看向沈渡,沈渡也正好望向她。
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
苏清沅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想起之前皇帝面对刺杀时的“慌乱”,想起他对陈太傅那些“动摇”的言辞。
原来……都是演戏!
这老狐狸,影帝啊!
而沈渡……他刚才背上的那一刀,虽然是真的,但看他现在的神色,似乎也并不致命。
他的飞鱼服里面,肯定也穿了防护的软甲。
亏她还那么担心他,甚至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撒出了精心调配的毒粉。
沈渡看到苏清沅有些嗔怪的眼神,忍不住低声解释:“那一刀……是卖给他的破绽。总要让他信以为真,才会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苏清沅没说话,只是白了他一眼。
皇帝根本没有给陈太傅反应的机会,他的目光落在沈渡的身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沈渡在进宫前,就和朕通过气。朕假装动摇,实则将计就计。”
“他后背那一刀,也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暴露出你埋伏的所有人手。”
皇帝看向陈太傅,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所谓的‘陆远来迟’,不过是朕和沈渡,‘准时收网’罢了!”
轰!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把陈太傅彻底劈蒙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半张着,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
他精心策划了数十年的阴谋,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自己掌控了所有。
结果,到头来,他不过是皇帝和沈渡手中,一枚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而沈渡,这个年纪轻轻的锦衣卫指挥使,竟然有这样的心机和手腕,能配合皇帝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陈太傅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惧。
他以为自己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螳螂,而沈渡和皇帝,则是那只蠢蠢欲动的黄雀。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傻乎乎地暴露在外的蝉。
沈渡和皇帝,才是真正的黄雀在后,一击致命!
“不可能……不可能的……”陈太傅喃喃自语,仿佛失心疯了一般。
他那张老脸,此刻已是面如死灰。
他所有精心培养的死士,所有苦心经营的党羽,所有准备的后手。
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他看向沈渡,又看向皇帝,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沈渡……苏清沅……”他咬牙切齿地念出两人的名字,“你们……你们竟敢……竟敢如此愚弄本太傅!”
沈渡冷笑一声,没有说话。愚弄?从陈太傅想要谋反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陆远带着锦衣卫将剩下的金甲武士团团围住。战局已经彻底扭转,金甲武士们在失去首脑指挥后,很快就溃不成军。
皇帝的目光落在苏清沅身上。
他知道这个女子,是沈渡的“专属药引”,也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之前,他因为苏清沅苏家遗孤的身份,对她始终有所防备。
甚至,在他最初的计划里,她也只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棋子。
但刚才,在最危急的关头,她没有丝毫犹豫,选择和沈渡并肩作战。
那份冷静、那份勇气、那份对沈渡的信任,都让他这个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帝王,也为之动容。
皇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愧疚。
他想起三年前,苏家被灭门时的惨状。
那桩冤案,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为了皇权稳固,为了清除异己,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来人!将陈渊拿下!”皇帝冷声下令。
几名锦衣卫上前,准备擒拿陈太傅。
陈太傅已经大势已去,但他并未束手就擒。
他猛地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充满了疯魔的意味。
“哈哈哈哈……就算我死,也要拉着你们所有人陪葬!”
他猛地转身,在墙壁上按动了一个隐秘的机关。
“轰隆隆!”
整个御书房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巨大的裂缝,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迅速蔓延。
“不好!”沈渡脸色一变,他想拉住苏清沅,但已经来不及了。
地砖开始迅速塌陷,碎石如雨点般坠落。
陈太傅指着下方黑黢黢的深渊,脸上带着扭曲的狞笑。
“这下面,是我为你们准备的‘万蛊池’!都去死吧!”
“万蛊池?”
沈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拉着苏清沅,堪堪避开塌陷的区域。
碎石和泥土如同瀑布般向下倾泻。脚下的地面快速裂开,整个御书房都在往下坠。
“快!保护陛下!”陆远大喊,带着锦衣卫尽力护住皇帝。
然而,坍塌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声巨响,所有人都从地面掉了下去。
苏清沅身体失重,下意识地抱紧了沈渡。沈渡也紧紧搂住她,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垫在下方。
黑暗和下坠感持续了几秒,紧接着,他们重重地摔在了一堆软泥和草药上。
黏腻的液体溅到脸上,带着一股腐烂和腥臭的味道。
“嘶……”苏清沅倒吸一口凉气。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和沈渡幸运地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周围是厚厚一层药渣和软泥。
借着上方洞口透下的一点微弱光线,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室。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央是一个翻滚着气泡的血池。
血池里蠕动着密密麻麻的毒虫、毒蛇,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诡异生物。它们在血水中翻腾,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一股浓烈的腥臭和腐蚀性气味扑面而来。
这,就是万蛊池。
“陛下!”陆远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