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的夜风,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沈渡那句“这一次,我要让他在陛下面前,亲口认罪!”仿佛一把刀,划破了沉寂的夜色。
苏清沅看着他,这个男人,平日里冷厉如霜,但此刻眼中燃烧的复仇怒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她点头,“好。走吧。”
两人没有耽搁,立刻出了诏狱,直奔皇宫而去。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老皇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听完沈渡带着怒意的奏报,目光复杂地落在案桌上那张画着“玄鸟”图腾的纸上。
旁边还有几样物证,一块从黑衣死士胃里取出的茶渣,一小撮香灰,都用细绢包着,放在托盘里。
“沈渡,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皇帝的声音带着隐忍的怒火,也有几分不敢置信。
“陈太傅?你指控朕的帝师,是前朝余孽?”
沈渡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臣所言句句属实,并有确凿证据。”
他指向物证,“陛下请看,这是从死士胃里取出的碧螺春茶渣,乃皇家御膳房特供,陈太傅府中常有赏赐。这香灰,是龙涎香,臣曾随陛下巡视,在陈太傅书房闻到过。至于这玄鸟图腾……”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苏清沅,“这是苏医官在死士后槽牙内发现的纹身,与药谷谷主令牌上的玄鸟图腾一模一样,是前朝皇室的秘密印记!”
皇帝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拿起那张图腾的纸,手指微微颤抖。
沈渡说的这些,确实都是事实。碧螺春,龙涎香,他心里有数。但陈渊……这让皇帝怎么相信?
“沈渡,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陈太傅就是幕后黑手。”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些东西,他可以借故说死士从他府上偷窃,或者,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陛下!”沈渡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陛下,陈太傅求见!”
皇帝眉头一皱,“宣!”
很快,陈太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头发花白,面色和蔼,一身洗得发白的儒生长袍,怎么看都是个清廉忠厚的长者。
他一见到皇帝,立刻躬身行礼,“老臣陈渊,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他看见跪在地上的沈渡,和站在沈渡身旁的苏清沅,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很快就被他很好地掩饰了。
“老臣听说沈指挥使深夜求见,不知有何要事?”陈太傅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个关心皇帝的忠臣。
皇帝示意他免礼,然后指了指案桌上的物证,“陈太傅,沈指挥使指控你,是前朝余孽,与他所查的案子有关。你可有话说?”
陈太傅仿佛才看到那些物证,他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
“陛下明鉴,沈指挥使此言,恐怕有所误会。”陈太傅不慌不忙,脸上挂着一丝苦笑,“这碧螺春和龙涎香,确实是陛下赏赐。老臣府中贫寒,这些东西,平日里都锁在库房,许是,许是老臣家中出了手脚不干净的下人,被这死士偷去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皇帝的脸色更加阴晴不定。陈太傅这番话,滴水不漏。
“至于这玄鸟图腾……”陈太傅拿起那张纸,眯着眼看了看,“前朝皇室的印记?老臣年迈,不曾听闻。沈指挥使莫非是查案过于劳累,竟将这等子虚乌有的事,栽赃到老臣头上?”
他看向沈渡,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沈指挥使少年得志,位高权重,行事却如此草率,动辄指控忠良,这可不是陛下之福,也不是我大晏之福啊。”
陈太傅这番话,不仅撇清了自己,还反咬了沈渡一口。
他话锋一转,对着皇帝叹了口气,“陛下,老臣听闻,沈指挥使这些日子,行事越来越嚣张跋扈,甚至以查案为名,大肆抓捕朝臣。老臣深知陛下对沈指挥使的器重,但如此下去,只怕会寒了朝臣的心啊!”
皇帝听了,眉头紧锁。陈太傅句句不提自己,反而开始说沈渡的不是,这让皇帝更加难以判断。
沈渡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却被身边苏清沅的一个眼神止住了。
苏清沅走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地开口。
“太傅大人,方才沈指挥使所言,您都已反驳。”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冷凝,“但,太傅大人,十年前,苏家灭门案发当晚,您是否在宫中与先贵妃下过一盘棋?”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皇帝的眼神也看向陈太傅,这件事情,他是有印象的。
陈太傅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他掩盖了。
他看着苏清沅,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戒,“苏医官,老臣年事已高,对十年前的事情,记忆有些模糊了。不过,你问这事,与今日所言,又有何干系?”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但苏清沅却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
苏清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太傅大人无需着急。”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太傅,“我父亲的医案记载,那晚,您在宫中突发心疾,幸亏我父亲及时施救,才保住了您的性命。”
“而那药方中的一味药,‘紫河车’,正是配置‘蚀骨’之毒,用来掩盖其慢性毒性的关键!”
“太傅大人,您当时的心疾,恐怕不是病,而是‘蚀骨’发作的征兆吧!”
苏清沅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了陈太傅伪装的心脏。
“你……你胡说!”陈太傅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后退了一步,指着苏清沅,声音开始发抖。
他那平日里温和的笑容,此刻彻底崩裂。
他知道自己彻底败露了!紫河车!这是他布局多年,隐藏得最深的一个秘密!他没想到,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竟然还能留下这样的线索。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的眼中带着愤怒和震惊。
沈渡的脸上,杀意沸腾。
陈太傅看着三人,突然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苏清沅!好一个沈渡!”他笑得癫狂,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点儒雅的模样。
“没错!都是我做的!”
他猛地一挥手,将案桌上那些物证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苏家那个蠢货!要不是他多事,我的计划岂会被延误十年!”
他猛地看向沈渡,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仇恨。
“沈渡!你家的血海深仇,也是我一手策划!你以为你父兄是如何死的?你以为你中的‘蚀骨’之毒,是谁给你下的?都是我!都是我陈渊!”
他指着皇帝,声音更是歇斯底里。
“萧家皇室!你们这些窃国贼子!窃取了我前朝的江山,霸占了我的皇位!我要让你们萧家,血债血偿!”
陈太傅狂笑着,突然猛地拍碎了御座旁的一个香炉。
“轰隆!”
一声巨响,御书房的四扇大门,竟然在同一时间,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