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长晏步伐稳健，一身漆黑外套带着风利索地卷进电梯里，“你一个人留在旅馆不安全，陆萧萧可能会为难你，宿舍明天才能打扫好入住。”

明长晏在这种细节上的小事总是仔细妥帖，简直是把他当小孩一样面面俱到。温启倒也不在意，两人并排等着电梯门上的数字跳到三十九，然后一前一后迈出敞开的电梯门。中枢里认识明长晏的人屈指可数，因而一路上没多少人叫出名字来打招呼，只是礼貌性的点头示好。

温启看看中枢里来往的各色制服，又若有所思地看看明长晏那身和平常无异的衬衫外套，刚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关门就问，“部长，你不用穿工服的吗？”

“随时要出外勤，穿工服太明显了，不方便。”

明长晏将一旁茶几上的文件整理好，示意他过来，“你坐这。”

温启依言乖乖坐在沙发上，托着腮看着男人把文件搬到办公桌，突然脱口而出：“我想看看你穿。”

明长晏回过头。

温启眨眨眼，从男人满脸的“你到底在说什么”中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多不经大脑。

“……你的好奇心真是异于常人。”

明长晏啪一声放下文件，低身拉开柜子翻找着什么。温启难得的大脑宕机一时没反应过来现状，“什么？”

明长晏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当真拿出套衣服来，淡淡道，“我这里只放了一套备用的，将就着吧。”

中枢的制服样式大同小异，最明显的便是颜色上的区分：科研部的白色、规划部的浅黄色、戍卫部的藏蓝色，而指挥部的便是红黑色了。明长晏只脱了外套，利索地将深红的衬衣套上身，纽扣系至领口最上一颗，随后流畅地打好黑领带。

“冬装还配有一件外套，我放在宿舍了，没带来。”

明长晏将衬衣扎进工装裤，随手把长辫搭在背上，“看够了吗。”

温启依旧托腮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从冷肃的眉眼一路向下，颈线流畅漂亮，深深没入被领带紧锁的领口。男人平日里穿得宽松，遭制服一收紧，才显出了劲瘦有力的腰身，连身形也显得格外颀长。

难怪抱着明长晏的时候总觉得他有些瘦了。

温启又笑了，笑容里藏着不知名的情绪，却没有带着狎昵的意味，“很适合你。”

明长晏冷哼一声，将外套搭在椅背，顺势坐在办公桌后边，“你喜欢穿可以申请调来指挥部。”

“我不适合深色，你穿会比我好看。”

温启的顺毛技术堪称一流，好听的话张口就能来，他主动跟了上去，“我总不能光坐着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明长晏没看他，“你能做什么？”

“你平时都在做什么，批文件？我方便看看吗？”

温启拖了张凳子过来，大大方方地坐在办公桌边上。明长晏不疑有他，将一份文件递给他，“西部几个哨点发来的汇报文件，最近检测到的异兽群在向北部迁移。”

“异兽群迁移？”

“哨点会通过辐射强度确定墙外的异兽群位置，从而推断出它们的移动路径，上次抓捕行动临时变更地点就是因为异兽群的异常迁移。”

明长晏顿了顿，点评道，“不是个好兆头。”

温启翻阅着报告文件，大致扫了眼近期记录的坐标，忽然问，“我记得你说过，岑小白……是不是可以引导异兽行动？”

“……是。”

明长晏暗绿色的眼里涌动了一瞬的冷光，“你觉得有人在引导？”

“既然岑小白可以，那其他人能做到也不意外，”温启托着下巴，显然是一副沉思的模样，“更何况现在也没能查出来他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中枢没有猜测吗？”

明长晏这次沉默了很久，“首席和林部是有猜测的，但林部现在昏迷不醒。”

“那首席呢？”温启问。

明长晏果然不说话了。

温启看他的神情反应就猜到了七七八八，“还是因为一年前瞭望台的事，对吗？从那件事之后，首席的态度就完全变了，不仅支持贝塔计划，而且——”

和你不在一条战线上了。

即便首席背叛了曾经的自己，但明长晏却依旧执着于完成首席先前留下的任务——首席对明长晏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但温启何其清楚自己绝不能逼得太紧，明长晏向来吃软不吃硬，一下用狠了劲，只会让他再度回退到警觉防备的红线。青年慢条斯理地翻开下一页，看似随口道，“那瞭望台之后，首席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

明长晏垂下眼，语调波澜不惊，“他一直如此。”

光线透过身后的玻璃落在桌面上，将文件上的印刷字映照得模糊而飘忽，也将明长晏身上那一丝浅淡的咖啡的清苦味道抚上一层朦胧的意味。

温启无端地意识到一个答案——

或许明长晏并非是有意三缄其口，而是长久地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无人在意他的想法，他也不在意旁人的目的，自然不清楚哪些话能说，哪些人能信，哪些地方能暂且驻足。

所以他也能随时抽身离开，不留痕迹。

我要如何才能留住你。

难道只能将所有的挣扎和反抗扼止在脆弱的咽喉。

脆弱的……

温启忽然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长晏没反应过来，“……什么？”

温启凝视着那双不解的绿色眼眸，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怎么让提案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