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登时触电般各自后退一步分开。
岑续的声音似乎还隐约回荡在楼道里,明长晏大约是有些尴尬,一声不吭地甩手背对着两人。温启像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心冷一阵热一阵的,诡异的感觉滚过肌肤,就连双肩都觉着一阵森然。
他抬手拭了拭额角,才发觉额上已经沁出几滴冷汗来。
自己刚刚是想做什么?
温启突然有些恐惧——恐惧,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心绪了,温启本以为自己无欲无求,只图一个平凡安生,已经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但坦然地将自己的本心露在外头时候,他却觉出一丝鲜明的恐惧。
岑续自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神情更是尴尬,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只得挠了挠头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又打扰你们的!”
“打扰什么?”
温启无奈地走上前,看起来认真在发问,“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就,呃,就是……”
男孩求助的眼神私下乱飘,明长晏抱着臂瞥了眼温启,看他表情就不像个好的,还是打了个圆场,“别想这么多,边走边说吧。”
岑续如释重负般拍拍胸口。
温启见着明长晏走在前头,趁开门的罅隙把岑续拔了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陈枝说让我别干等着,来找你们,我就到处问问了。”
岑续大气不敢喘,总感觉这男人笑得吓人,琢磨了半天才又偷偷跟他说,“我是不是真的打扰你们了?”
“……你不用勉强自己关注我们的心情。”
温启刚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实在有些没由头,便把方才的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打扰了我们什么?”
岑续不明所以,“你们不是在讲悄悄话吗?”
温启难得一时语塞。
“其实我头一次见小晏哥跟人靠这么近,”岑续学着他插着口袋,走路一跳一跳的,没太在意崭新光亮的走廊上来往的规划部员工,“真稀奇,他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不过好像对你就特别很宽容……你们关系真好。”
关系真好吗。
若是往常听到这样的话,温启大约会高兴起来,毕竟他千方百计接近明长晏图谋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但如今他却陡然生出了别的念头——
明长晏的不拒绝,究竟是愿意和他待在一块,还是只不过习惯性纵容?
温启自知喜欢逗人玩,喜欢勉强人自愿去做某些事,然后欣赏对方给他展露的种种反应。但对于明长晏,除了当年的憧憬外,更多的是好奇。
明长晏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和人刻意保持着距离,也不屑于花心思去社交,无论在思维方式或是为人处世上,几乎和他温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模板。
所以,当碰见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反却又能做出同一种事情的人,他不可能不好奇,他不可能不想一探究竟。
他有一股名为明长晏的求知欲。
可明长晏是怎么看待他的?如果他实在不愿意,或许……
温启步伐速度不减,眼神却冷了下来,紧紧盯着前边长辫男人的背影,放在衣袋里的手微微握成拳。
但他不想、也不会放明长晏离开。
长廊里穿行着干爽的凉风,轻而易举就将翻涌的思绪都平息下去。温启面上神色不变,轻松地打趣道,“你怎么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跟谁学的八卦劲,怎么不八卦一下陈枝要你去哪?”
男孩摇摇头,灰黄的披风一鼓一鼓的。
难道陈枝让他们带上岑续真是觉得小孩一个人住不安全,良心不安了?温启顺手理了理他的领子,“那你想去哪?”
岑续盯着光溜溜的地面,嗫嚅了半晌才道,“其实……如果陈部长还愿意带我的话,我想跟着他学习。”
“之前你说的话我听了,也想了很久……是,我对我哥是有一点怨气的,这么多年他什么都没告诉我,结果突然就……但比起埋怨他,我更想知道你说的那个‘真相’。我也知道你和小晏哥不方便带上我,所以如果我能跟着陈部长……”
“他给明长晏留下的信件里也没有提到太多的事。”
温启宽慰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选择隐瞒了一些事,“因为那封信被人提前损坏了,我们也遗失了很多重要的信息,所以现在暂时没有新的进展。”
岑续低着头,嘀咕道,“说不定又是会长干的。”
又是会长。
温启以防他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没再追问,“但你真的想去陈枝那吗?岑小白拜托过我们把你从中枢带走的,他不信任陈枝。”
“不信任?可我听他提起我哥的语气有点像老朋友,而且还挺照顾我的,”岑续又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失落,“不过说这些也没用,陈部长都不一定会要我呢。”
“他不会不要的。”前面的明长晏冷不丁来了一句。
听这语气怎么像陈枝如果拒绝的话,明长晏当场就要拔刀砍了他似的。
温启正准备和稀泥,然而电光石火间,一个想法骤然炸响在脑海里。
几乎不需多加思考,他已经编好了一套话,“你在陈枝身边也确实更安全,而且陈枝应该认识商会的会长,你在他那或许能得到想要的消息,还能给我们搭把手帮个忙。”
岑续一听自己能掺和进来就来劲了,脸上写满了惊喜,“我帮忙?有我可以帮得上的忙吗!”
见明长晏回过头,温启笑得诚恳纯良,“当然,而且你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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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温启还在睡觉,明长晏就一把拉开窗帘叫他去跟自己上班。
温启跟他走进中枢的时候还头脑发昏的没睡醒,“我?上班?”
“因为我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