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抬起头,耳朵动了动。
沈听澜也屏住呼吸。
三十秒后,音乐停下。工作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响。
她把这三十秒音频发到剧组群,附言:“音乐盒方案v1.0,请试听。”
三分钟后,导演老胡回复:“卧槽,就是这个感觉!鸡皮疙瘩起来了!”
编剧回复:“已脑补出完整画面。沈老师牛逼。”
陈一默私聊她:“完美。”
沈听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栗子蛋糕的甜味还在舌尖,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手机又震。这次是前男友李哲。
“听澜,我看了‘城市之声’比赛的评委名单。如果你想参加,我可以帮你引荐几位关键人物。这种机会不多,要把握。”
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不需要。”
发送。
几乎是同时,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沈听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起。
铃声固执地响着,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布丁走过来,把头靠在她膝盖上。
沈听澜摸了摸它温暖的皮毛,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妈。”
“瑶瑶,比赛章程看了吗?你爸说……”
“妈,”她打断,声音平静,“我在做一个项目,很重要。比赛的事,等我忙完这阵子再说,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项目?又是那些电视剧?”
“是。”沈听澜说,“但不止是电视剧。它……对我来说很重要。”
更长的沉默。她能听见电话那头父亲隐约的说话声,还有母亲轻轻的叹息。
“算了,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母亲最终说,“但比赛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机会不等人。”
“我知道。谢谢妈。”
挂断电话,工作室重新陷入寂静。
沈听澜坐了很久,然后登录了自己的加密网盘,从云端下载了那个名为“BGM日记”的加密文档。她输入双重密码,文档在本地临时打开。
新建一条:
事件:导师施压,母亲催促比赛,林薇试探性挑衅。
自动播放BGM:《王冠之重》审判音乐→尖锐噪音→短暂静音。
异常现象:在高压环境下,成功创作出“音乐盒”核心旋律。创作过程中出现童年真实记忆闪回(外婆的音乐盒),并成功转化为艺术表达。
分析:外部压力可能激发创作潜能,但需警惕 burnout。真实记忆的调用或为“故障美学”提供新方向。
结论:继续推进。与陈一默的专业信任初步建立。需明确边界:不向李哲寻求帮助,不向家庭压力妥协。
备注:栗子蛋糕很好吃。布丁今天在工作室很乖。
她点击保存,文档自动同步加密上传至云端,随后本地缓存被清除。 关掉网页,清理浏览器记录。
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临走前,她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绿萝——陈一默准备的。
叶子翠绿,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拿起喷壶,给它浇了点水。
走在回家的夜路上,沈听澜牵着布丁,耳朵里塞着耳机。但她没有播放任何音乐,只是任由城市的噪音涌入——车流声、脚步声、远处商店的音乐片段、孩子的笑声。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不成调,不和谐,但真实。
脑内,那串音乐盒的旋律又轻轻响起,但这次,它和这些真实的噪音重叠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走到公寓楼下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路灯旁。
是陈一默。
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她,直起身:“刚结束剧组会议,想起有东西给你。地址是之前签合同时你填的联系表上看到的,希望没冒犯。”
沈听澜停住脚步,想起那份需要填写住址用于寄送工作材料和协议的表格。“……没事。是什么?”
“导演让我给你的。”他把塑料袋递过来,里面是几本书——都是关于声音心理学和影视声音设计的专业书,“老胡说他当年拍电影时收集的,现在用不上了,让你看看有没有启发。”
沈听澜接过,书很旧了,页角都卷着,里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还说,”陈一默看着她,“音乐盒那段,是他这几年听过最对的配乐想法。”
沈听澜的手指收紧,塑料袋发出轻微的响声。
“……谢谢。”
“不客气。”陈一默顿了顿,“另外,林薇那边我会处理好。你只管做你的音乐,其他的不用管。”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听澜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会不会……让你为难?”她问。
陈一默笑了:“这就是制作人的工作啊。调和各方,保护核心创意。你是核心创意之一,沈老师。”
沈听澜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幸好夜色够深。
“那……我上去了。”她说。
“嗯。”陈一默点点头,却没立刻走,“对了,周六剧组有个前期聚餐,算是开机前的小动员。你不用勉强,但如果你想来……”
“我来。”沈听澜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陈一默也愣了愣,然后笑容扩大:“好。地址我发你。走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了看塑料袋——最底下,除了书,还有一小盒薄荷糖。
她拿出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牵着布丁上楼时,脑内的音乐盒旋律还在轻轻响着。但这次,它没有和任何现实噪音重叠。
它只是单纯地、清澈地响着。
像黑夜里的,一小块光。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