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她指着那个小节，“为什么这样写？”

陈一默笑了，这次的笑容有点苦：“因为那天我失恋了。初恋女友说我‘只会演别人，不会做自己’。我坐在录音棚里，哼到这一段时，突然就……转不过去了。作曲老师说这样不行，太不‘甜’了，但我坚持要留。最后播出时，制作人还是把它改掉了。”

他喝了口已经凉掉的咖啡：“所以你看，从最开始，我就想在这片‘甜’里加一点别的味道。可惜没人想要。”

沈听澜看着乐谱，又看看眼前这个男人。脑内的寂静被打破了，但响起的不是任何偶像剧的BGM，而是一段全新的、她从未听过的旋律片段——几个简单的音符，在试探性地重复、变化。

“我需要……”她开口，声音有些哑，“需要先看完整剧本。还需要知道你们对‘故障美学’的具体设想。”

陈一默的眼睛亮起来：“剧本我带来了。至于‘故障美学’，我希望由你来定义。你是专家。”

他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剧本，封面上手写着：第一稿，绝密。

沈听澜接过，沉甸甸的。

“下周一，”陈一默看了眼日历，“下周一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方，我们可以再聊。这期间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发邮件——不用加敬语，直接说就行。”

他站起身，伸手：“很高兴认识你，沈听澜。”

沈听澜犹豫了一秒，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有一点薄茧。

“我也是。”她说。

陈一默离开后，沈听澜又在书店坐了很久。她翻开剧本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字：

“第一集：当我的BGM开始背叛我。”

她继续往下看。女主角林静，28岁，视频网站编辑，资深偶像剧爱好者。有个特殊“病症”：生活中每发生一件事，她脑内就会自动播放应景的偶像剧BGM。直到某天，BGM开始出错——在应该甜蜜时播放悲伤曲，在应该安静时突然轰鸣。她的人生随之失控。

沈听澜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太像了。不是经历像，是那种“用声音构筑防御工事”的内心状态，像得让她手指发凉。

布丁在她脚边发出轻微的鼾声。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她合上剧本，拿出手机，点开和陈一默的邮件往来。最新的那封，正文只有三行：

附件是《妄想代理》前三集剧本。

期待你的想法。

另外，布丁很可爱。

她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陈一默转型 失败”。

跳出来的结果很多：“过气偶像剧男主艰难转型”“陈一默新剧筹备三年未开机”“《夏日流星雨》十周年，凌寒羽已成回忆”……

她点开一篇最近的采访报道。配图是陈一默在某个行业论坛上的照片，他穿着简单的衬衫，站在角落，表情平静。

报道里写：“……陈一默坦言，转型制作人比他想象中艰难。‘大家记得的永远是十年前的凌寒羽，而不是现在的陈一默。有时候我觉得，我活成了自己最想解构的那个角色。’”

沈听澜关掉网页。

脑内，那段全新的旋律片段又开始响起。这次更清晰了些，她下意识地从包里掏出笔和便签纸，快速记下几个音符。

记完，她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谱子，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为了任何项目，不是为了学术论文，也不是为了“失眠电台”的订单，而纯粹因为……想记下来。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微信：“瑶瑶，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条鱼。”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复：“这周末要赶论文进度，下周吧。”

发送。

布丁醒了，蹭她的腿。

“走吧，”她收起东西，轻声说，“回家。”

走出书店时，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她牵着布丁，沿着老街慢慢走。路过一家音像店，橱窗里居然还摆着《夏日流星雨》的DVD套装，封面上的陈一默（或者说，凌寒羽）正做出标志性的“霸道总裁”表情。

沈听澜停下脚步，看着那张脸，又想起下午那个穿着灰色T恤、眼角有细纹、说话时会不自觉转咖啡杯的男人。

脑内，那段新旋律又响起来了。这次，她任由它响着，没有调低音量，也没有切换频道。

让它响吧。

回到家，她给布丁倒好狗粮，然后坐在工作台前。没有打开编曲软件，也没有翻开论文，而是打开了那个加密的“BGM日记”。

新建一条：

事件：与陈一默会面。

自动播放BGM：初期《星辰奇缘》+《王冠的阴影》混合噪音，后期静音。

异常现象：静音期间，自发产生一段全新旋律动机（已记谱）。

分析：外部刺激可能触发“原创BGM”机制。原因未知。

结论：需进一步观察。

她保存，关闭文档。

然后打开邮箱，给陈一默回信：

剧本已看。周一三点，我会到。

关于“故障美学”，我有一些初步想法，见面详谈。

另：布丁说你手上有狗粮味，它批准了。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沈听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内，那段新旋律还在轻轻回荡。很轻，但坚定地，一遍又一遍。

像某种东西，终于开始生长。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