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空气中裹挟着一丝凉意,宴云生背着楚逝走在崎岖的小道上,随处可见的水洼倒映着路灯的光芒,远远看去像是连成一片缀着碎星的路,就连胸腔里积压的沉闷,也跟着散了几分。
这个破旧的秘密基地也是曾经少年意外的发现。
被打的太惨,无处可去的少年攥着最后一点尊严往无人处躲,只想把满身狼狈藏进阴影里,这里便成了他的专属避难所。
这里见证了少年太多时刻,痛苦的、失意的、难过的……那些揉成一团的情绪,像解不开的死结,少年只能在此短暂避世,等攒够力气,再一头扎回需要奋力挣扎的世界。
宴云生瞥向一侧的矮墙,恍惚间想起曾经用粉笔在上面恶毒的咒骂着欺负过他的人,也曾写出自己曾经幻想过的未来,夜色太浓,他看不清那些字迹是否还在,只觉墙皮剥落的痕迹,像极了被岁月磨碎的旧梦。
他还记得自己在一个角落堆砌的简易炉子,偷来的红薯在火焰中炙烤,焦黑的外壳下包裹着甜糯的内里,用背后青紫换来的食物,曾是他最奢侈的甜,真的很好吃,只是当那个大人主动给他红薯时,他就再也没吃过了。
嘴上说不在意,其实心底早在意得发紧。
有点风吹草动就将自己团吧的跟个刺猬一样,不得不说曾经的楚逝就是一个别扭的小孩,不过吧,长大后的他似乎也不可多让。
两个相似的灵魂依偎在一起,同样的冰冷、同样的淡漠,但也意外的合拍,像两块棱角互补的碎玉。
又将楚逝带回了自己的房间,背上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沉沉睡着,宴云生将人放在自己床上时对方都没有醒来,一点警惕心都没有,看的宴云生都有些无奈。
一样的场景再看楚逝,宴云生已经没有最初旁观者的戏谑姿态,像是跟自己妥协,又或者被楚逝说服,反正看着床上的少年,此刻宴云生的内心好似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了一下,有些酥痒。
宴云生抬手将床头灯调暗了些,然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宴云生才拎着医药箱走进来。
沾着碘伏的棉签擦过楚逝脸上的伤口,大概是有些冰冷,小孩忍不住瑟缩一下,黄褐色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滑下,在枕头上洇出一点暗色。这让宴云生不得不伸手捏住楚逝的下巴,只是动作不刚才更轻柔几分。
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胸口……
宴云生几乎把楚逝扒了个干净,但凡有伤的地方宴云生就没有放过,这自然包括楚逝还泛着淤青的膝盖。
这小子绝对没做任何处理,不然这点上不至于现在还这么严重。
昏黄的光线将宴云生笼罩,掩藏起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早知道当初就不刺激楚逝了,小孩不好受,他也跟着糟心,这不纯纯给自己找罪受,以后还是要克制一下自己,实在不行他先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完全忘了前几天还一味的给自己洗脑,说做着一切只为给无聊生活增加点乐趣,还在纠结远离楚逝,更是反复压下自己躁动内心的宴云生,现在所作的一起的所有都在啪啪的打自己的脸。
不过宴云生自个也并不在意,断胳膊断腿的事情都经历过,打脸这点小事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跟楚逝在一起,他感觉自己的状态都好了不少,至少没有动不动就发疯的预兆,除了那些挥之不去的梦魇总在深夜拽着他往深渊里沉。
不过宴云生扛得住。
待楚逝身上的药水干得差不多后,宴云生拽过一旁的被子,将全身上下只剩一件内裤的楚逝塞进了被子里,自己也钻了进去。
小孩眼下的乌青真的很重,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
宴云生静静的看了楚逝几秒,最终伸手将人抱紧了怀中,毕竟他可没忘记楚逝让他一晚醒三回的壮举,他也挺困的,也不想强制被叫醒。
带着淡淡药味的楚逝依偎在宴云生怀中,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片蝶翼般的阴影,平稳的呼吸划过宴云生的颈间,安静又乖巧。
昏黄的床头灯像团暖融融的橘色雾霭,将房间里冷硬的线条都晕得柔和了些,空气里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和药水的清冽。
怀中抱着一个小暖炉睡觉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如果能持续恒温的话。
可惜这一晚宴云生也没能如愿睡个踏实的觉,因为后半夜楚逝发起了高烧,浑身烫得像块火炭,小脸都被烧的红扑扑的,蜷缩在宴云生的怀里止不住的抽泣。
“别走,别丢下我。”哽咽的声音从楚逝的喉咙中挤出,眼泪顺着他泛红的眼角滑落:“我错了,别走好不好。”
“我好疼,别打我,别打我。”
蜷缩起来的楚逝攥着被子的手青筋凸起,拱起的脊背能清晰看到脊骨,瘦弱身躯上的青紫伤疤在昏暗中格外刺目,弱小又可怜,这让头脑发胀的宴云生都忍不住软了声音:“别怕,我不走……”
“别丢下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