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云生看着低头不知道想什么楚逝,内心轻叹一声,他觉得现在的楚逝就不可能选他,毕竟他们犟的如出一辙,他给楚逝思考的时间,只是楚逝脸上、脖子上的伤太过扎眼,让宴云生的眉头蹙的更紧了些。
破屋里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声音,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两分钟过去,见楚逝依旧没什么反应的宴云生似乎已经预测了对方的答案,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反正心情挺复杂的。
算了。
宴云生在心里轻叹。
对着满身是伤的楚逝,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他也不逼着楚逝现在就给他答案,宴云生后退一步,侧头看着外面的雨幕渐渐变小,打算先去买点药回来,处理一下楚逝身上骇人的伤口。
只是就在他转身抬脚向前走时,衣服被轻轻拽住,但却又好似千斤,直接让宴云生顿在了原地。
宴云生垂眸看着楚逝,小孩浑身湿漉漉的,被冷风吹过的脸颊红肿一片,看上去好不可怜。
“你说话算话。”楚逝声音微哑,眼角泛红,瘦弱的仿佛一推就倒的病弱。
“放心,在你这一直都算。”
宴云生曾许下无数个承诺,但很多都是顺应形势,最后有没有遵守那就全靠他的心情,但这次不一样,或者说楚逝对他意义不同,他给楚逝的承诺不会变。
“如果你食言怎么办?”楚逝直勾勾地盯着宴云生,眼底的那股狠劲并未消散。
“你想怎么办?”
“你若食言我不会放过你。”
“好。”
看似毫无杀伤力的威胁和毫不犹豫地应答,就将这重如千斤的承诺允了出去,即便他们此刻还没到相熟相知,但一个敢要,一个敢给,或许这也是他们相似的地方。
得到答案的楚逝并没有第一时间松开宴云生的衣角,他的声音依旧执拗,似乎并没有完全相信宴云生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走?”
大概这才是楚逝拽住宴云生的源头,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慌张这人一走了之,还是迫切想要跟随一起。
但宴云生并没有直接回答楚逝,而是伸手,指腹轻轻擦去楚逝嘴角的鲜红:“疼吗?”
楚逝双唇紧抿,正当他准备摇头时,又听见宴云生补了一句:“在我面前,我可以你说真话。”
听到这话的楚逝表情怔愣,大概是被眼前人蛊惑,他轻声开口,声音似从嗓子中挤出,吐出一个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字:“疼。”
“乖,我去给你买药。”宴云生眸光难得多了一丝怜惜,裹挟着温柔。
从未感受过的关心,从未体会过的温柔,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一瞬,下一秒,温暖的身体直接冲到了宴云生怀里。
宴云生的腰被死死的抱住,向中间堆叠的衣襟微微扼制喉咙,呼吸有些受阻,就连动作都滞在空中。
楚逝很少跟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宴云生更甚,他表情微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手搭在楚逝的肩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人推出去,然而当他感受到胸前的温热时,他迟疑了。
脖颈处的碎发刮蹭着跳动的肌肤,起伏的呼吸在衣襟间徘徊,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楚逝真的很小,从宴云生身上投射下的阴影可以将楚逝完全笼罩。
像是一座可靠的港湾,为漂泊的小船撑起名为完全的空间。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呢喃声从宴云生的怀中传出,楚逝双手紧紧攥着宴云生的衣襟,声音中带着狠劲却又难掩哽咽:“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像个虚张声势的猫,露出獠牙的样子也很可爱。
向外推的手最终落在了楚逝单薄的背上,很轻的,一下又一下的安抚:“放心,不会丢下你。”
难得心软的宴云生丝毫没有发现楚逝的异常,更没有发现埋在他衣襟下,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翻涌的阴鸷,他更不会想到,发生这件事的源头就出自怀中人。
李明轩其实说的没毛病,从小没有安全感的小孩敏感又多疑,他们的确会因为害怕受伤而不敢靠近,但这并不能代表全部,至少楚逝不是这样的小孩。
要说他现在全身心信任宴云生自然不可能,但是他可以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叫做宴云生的男人非常在意他,从第一次救下他开始,楚逝就察觉到了宴云生对自己的不同,那是不参任何恶意的关注。
无利可图甚至混着一丝怜惜。
按理来说楚逝最不会接受的就是这种毫无头绪的可怜,但是宴云生出现的时机太好,像是雏鸟效应,在楚逝快要坚持不住时意外出现,也是对方随意的态度,让楚逝产生了好奇。
怎么会有人救了自己,还去问施暴者索要赔偿,还会在施暴者身上复刻与他相同的伤,要来的赔偿竟是给自己交学费,即便没有办成,还会把钱交给自己。
亦或者,真的会有人即便消失一周,还要找人默默保护自己。
除了宴云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这样对楚逝。
这份裹挟着疏离的善意来的太过强势,像是撕开平静湖面的惊雷,劈开了长久压抑的暗潮,无意间释放了楚逝最渴求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