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像灌了铅的黑布,沉沉压在城市上空,风卷着沙砾刮过老旧居民楼的墙面,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天空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灰黑,连最后一丝光亮都被吞噬,空气黏腻得让人窒息,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倾盆暴雨。
“宴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去,我还准备跟你聊聊下个月的活动方案,等下还回来吗?”
“我是去上班,不是打黑工,你可以看看现在几点了。”
“这不是特殊情况吗?而且宴哥,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天你越来越不敬业了。”隔着手机,肖宇的胆子又变大了些,竟还有闲情调侃宴云生:“话说你哄好你家小孩没,要不带他来这里放松放松,我保准照顾周全。”
“滚,我到了,有事明天聊。”没有将肖宇的话听进去的宴云生掐灭烟蒂,指尖残留着烟草的灼热,也不管手机那头的挽留,直接按灭了手机。
这狗屁天气,抽根烟半肚子都是冷空气。
双手插兜的宴云生面无表情的绕过小巷朝里走,天色太暗,就连路边的灯能照亮的范围都小的可怜。
今天克制自己没去找楚逝的宴云生比往常要回来早些,今夜的风格外的大,吹的他的长发都扬起肆意的弧度,他站在单元楼下,仰头瞥向五楼,楚逝的房间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透过蒙尘的窗户,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比平时早了足足十几分钟。
宴云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不过他很快又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单元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后悄然熄灭,冷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没什么好深究的,或许是小孩提前下班。宴云生甩了甩头,将那点莫名的牵绊压下去,回到401房间。
今夜天气不太好,就连空气中混着潮湿的黏腻。窗外的风愈发大了,吹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躺在床上的宴云生闭上眼,放空大脑,任由自己沉入浅眠,然而半个小时后,一道刺眼的闪电骤然划破夜幕,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
他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冷冷地盯着天花板,胸腔里的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惊雷而微微悸动。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砸地声,紧接着,是男人酒后癫狂的恶毒咒骂,透过薄薄的楼板,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小畜生你还敢还手……钱藏哪了……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楚□□!
这个声音,宴云生宴云生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睡意瞬间消散,一股冰冷的戾气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宴云生猛地掀开被子,快速冲出了房门,脚步又快又沉,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接连唤醒,昏黄的光线照亮他阴鸷到极致的脸。
502门口的咒骂声、殴打声、还有少年压抑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尖刀,刺得宴云生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朝着老旧的木门踹去,“哐当”一声巨响,门板直接被踹开,重重撞在墙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屋内的场景瞬间撞进眼底。
楚逝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脸颊红肿得老高,嘴角淌着暗红的血,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他的眼睛半睁着,里面盛满了痛苦与倔强,双手死死抵在身前,却被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死死掐住脖颈。
楚□□满脸通红,眼神浑浊而疯狂,掐着楚逝脖颈的手指青筋暴起,嘴里还在不停咒骂着不堪入耳的话语。楚逝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缺氧而泛着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却依旧用尽全力扭动着身体,不肯屈服。
“放开他。”
宴云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浓重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让醉酒的楚□□都有一瞬的怯意,但很快又被酒劲麻痹。
“他妈的你是……”
话刚出口,一道带着劲风的拳头就猛地砸在他的面部。
“嘭”的一声闷响,楚□□惨叫一声,鼻血瞬间喷涌而出,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滚出老远。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宴云生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怒意,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上前一步,抬脚就朝着楚□□的身上踹去。
每一脚都又狠又重,踹在皮肉上的闷响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伴随着楚□□凄厉的哀嚎。他打得兴起,胸腔里的戾气与烦躁一股脑地宣泄出来,直到楚□□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剩下微弱的呻吟,他才停下动作,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的红血丝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宴云生猛地回神,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他转头看向刚才楚逝躺着的地方,空无一人。
心脏骤然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楚逝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