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在房间中蔓延,像凝固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
散落满地的百元大钞还维持着被砸落的姿态,几张飘到了沙发底下,几张贴着冰冷的地板铺开,红得刺眼。打开的医药箱斜倚在茶几旁,棉签滚落在地,碘伏瓶身沾着些许褐色的痕迹,与空气中残留的、少年人带着愤怒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偶尔有晚归的汽车驶过,灯光短暂地扫过墙面,又迅速沉入黑暗,连带着客厅里的阴影都显得格外冷硬。
宴云生垂眸压下眼底的烦闷,扯了扯凌乱的长发,颓靡摔坐在沙发上,背脊绷得笔直,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底翻涌着不耐与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滞涩。他其实没打算说那么重的话,出口的瞬间其实他就后悔了,但那股无名的怒火就是收不住,只能任由那些刻薄的字眼像刀子一样扎向楚逝。
不过,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这几天不断变换的梦魇好似就是预警,在一切都充满未知的情况下,将一无所知的小孩扯进来,还不知道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拉远些。
想来这么一遭后,楚逝看见自己的下一秒就会远离吧。
小屁孩现在肯定恨死自己了。
宴云生嗤笑一声,指尖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罐,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呛得他喉咙发紧,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他仰头盯着天花板,不知怎得,楚逝那双泛红的、带着发狠倔强的眸子总在眼前晃,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妈的,真麻烦。
那股无名火烧的宴云生呼吸不畅,甚至在安静的时间线里越烧越旺。
哐当,啤酒罐砸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无数繁多的情绪涌上来,混着浓重的疲惫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裹挟着昏沉与心底的拉扯,宴云生就那样靠在沙发上,一直等到晨光熹微,窗外的天从墨黑渐变成灰蒙,楼道里传来拖沓又滞涩的脚步声,打破了整夜的沉寂。
宴云生眼皮轻抬,布漫红血丝的眼睛瞥了下手机,现在是早上六点多,正好是楚逝上学的时间。
他没动,甚至懒得起身看一眼,只是眉头微不可察的轻蹙。门外那脚步声有些沉,带着明显的滞涩,不用想也知道是楚逝膝盖上的伤没好利索。
不过还能坚持去上学,看来问题不大。
宴云生扯了扯嘴角,冷冷的看着电视黑屏中倒映着的自己,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自嘲,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想跟细线,轻轻拽着他紧绷到刺痛的神经。
直到脚步声没有一丝停留彻底消失在楼道口,宴云生才收回视线。
茶几下的抽屉拉开又关上,将散落一地的钱全部收起连带着那只剩半个的“谢”字,房间里最后的声音消失在卧房中。
一夜的时间还是太短,短到所有的争吵画面都异常清晰,即便清晨,都寻不到内心真实的想法,倒是换来了混沌的困意。
宴云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再次睁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连刚醒时的惺忪都没有。
起床、叠被子、打扫房间、洗澡、洗衣服……
空间不大,却也花了宴云生三四个小时,全程宴云生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好似心情从未被影响,如果忽视他过分勤快的身影,直到胃部传来一阵绞痛,才把某个设定好的机器人唤醒,结束了这太过正常的平淡一天。
空空如也的冰箱并不能满足做饭的任一条件,所以宴云生依旧选择在外解决,也到了他该上班的时间。
酒吧内。
霓虹灯影晃得人眼晕,震耳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混合味,满是放纵的荷尔蒙。宴云生靠在吧台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低气压让没人敢靠近。
肖宇端着酒杯凑过来,有些好奇的坐在宴云生身边:“宴哥,你这脸黑得能拧出水了,咋了?谁惹你了?”
宴云生斜睨他一眼,眼底满是不耐,本打算直接无视,但是架不住肖宇太能说,又或者是酒劲上来,让宴云生一时没压住。
平静简单的陈述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以别人的视角进行,只是宴云生也没想到越说,昨天晚上那些细节就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