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男人身着西装,气场压迫,眉眼间带着上位者的玩味,是傅权。
宴云生收敛了周身的戾气,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傅哥。”
“你最近手笔不小,”傅权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戳心,“又是砸场子又是断人手,连我的规矩都敢越,我倒是好奇,某个叫楚逝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楚逝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跟宴云生认识吗,还是说宴云生变成这样,有他的因素在。
目光不自主的落在了宴云生的身上。
宴云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交集,只是顺手处理麻烦罢了。”
“顺手?”傅权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看破不说破的戏谑,“我傅权手下的人,从不做无用的顺手事,不想说我不逼你。但别让你的私心,毁了我布的局。”
说罢,傅权转身离去。
空洞的房间被压抑笼罩,不知过了多久,站定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宴云生脸上那层恭顺的假面瞬间碎裂,没有狠戾,没有冷漠,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眼底翻涌着一丝决绝的疯狂,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黑暗吞噬。
掌心抵在门把手上,开门的瞬间火光漫天,顺着衣角蔓延,熊熊火光映着宴云生苍白的脸,他没有躲避,鲜血从火舌划开的伤口处漫出,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一步步走向火海,任由烈焰吞噬自己,姿态决绝,满是自我毁灭的颓然。
“不要!”
楚逝想冲上去阻拦,想拉住他,却发现自己被困在原地,手脚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被火光吞没,无法克制的心悸几乎要将他溺毙,扯断了楚逝最后的理智,他仿佛变成了那个绝望的宴云生。
痛苦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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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楚逝猛地从床上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窗外已经泛起微光,梦境里的冰冷、血腥、疲惫、孤独,依旧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呼吸间似乎还有火焰的气息,带着刺痛的灼烧感。
光怪陆离的梦境,真实的仿佛曾经发生过,而其中的主角竟是宴云生。
碎发遮住楚逝的眼睛,攥着床单的手缓缓松开,努力平缓呼吸,楚逝撑着身子想下床,膝盖处的剧痛骤然袭来,身子一软,差点跌落在地。
他忘了几个小时前的不愉快,而造成这一切的也是宴云生,一个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人。
楚逝扯了扯嘴角,打开手机,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他的睡眠时间并不长,但困意早已被混乱的情绪驱散。
不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
校服长裤擦过红肿的膝盖痛感越发明显,楚逝眉头紧蹙,抓着扶手,一步步朝楼下挪动,抬眸的瞬间还是控制不住的看向401。
宴云生。
你是谁……
一天、两天……
模糊的片段总在梦中浮现,抬眸间不经意扫过的建筑、行人,那些从未被楚逝注意的画面因为梦境的加持竟如此熟悉。
逃课出来的楚逝翻过围起的栅栏,绕过废弃已久的车辆,来到一间破旧的小屋旁。
这个很久不曾驻足的地方。
梦境与现实重合,从最初的心惊肉跳、不敢置信,到后来的诡异平静,心底的疑惑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一个陌生人倾尽心力,护他周全,为他涉险。除非,宴云生本就是为他而来。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疯长,盘踞在心底,再也压不下去。
楚逝的眼神渐渐变得执拗,偏执的情绪翻涌上来,他不在乎这个想法有多荒谬,不在乎背后藏着多少秘密,他只想证实,只想弄清楚,宴云生到底是不是为他而来,自己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
哪怕这份证实,布满危险,哪怕会再次被伤害,哪怕要赌上自己,他也在所不惜。
楚逝的生活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他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未消的疲惫,精神却亢奋得吓人,指尖微微颤抖,满心都是那个疯狂的念头。抬眼间,瞥见拐角闪过的熟悉身影,对方只是淡淡一瞥,便漠然移开视线,疏离冷淡,仿佛两人只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心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凉得透彻。
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
楚逝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尝到腥甜才松开。
是宴云生现招惹他的。
宴云生,你休想丢下我。
对于楚逝内心扭曲的情感变化宴云生一概不知,就像楚逝也不清楚,在他摔门离开的那一刻,401的房间里,没有了少年的喧闹,只剩无边无际的孤独,将宴云生彻底吞没,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孤狼总是会有心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