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逝声音不高,却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宴云生垂在桌边的手顿了顿,脸上那惯有的随性张扬淡了几分,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愣。他自己都没搞懂,楚逝是怎么得出“好”这个结论的。
“好?”宴云生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玩味的疑惑:“你吃便当吃出幻觉了?”
楚逝:……
大概是被宴云生的话噎住,楚逝半天才开口,脸上带着几分认真:“那天晚上你救了我,白天帮我反击李明的家长,事后还想替我交学费。”
说完楚逝的声音顿了顿又接着道:“这几天跟着我的人,应该也是你叫来的。”
楚逝还有一件没说的便是李明他们身上的伤,他这两天偷偷见过这几人,本想逐一攻破报复回去,但是看着对方浑身伤疤未消,就连右腿都打上石膏后,他便将原本的计划按了回去。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这些日子过分的平静与安全,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保护,楚逝都记在心里。可他翻遍了单薄的记忆,却找不到宴云生的半点痕迹,像宴云生这样的人,张扬、漂亮,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若是见过,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所以这份强势却又莫名的善意让楚逝格外纠结,像是心里压了块石头,不吐不快。更别说不见面的时间线被拉长,原本的困惑好似快化成执念,这也是今晚楚逝主动靠近的原因。
宴云生看着他较真的模样,喉结动了动,像是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般将视线落在烟盒上,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楚逝的问题:“你怎么确定是我?”
不过是顺手救了次人,怼了两句不讲理的家长,随口提了句替他交学费,至于那些跟踪的人,也只是怕这小孩提前栽在那群人手里,影响自己的计划罢了。
“因为没人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楚逝将便当盒放进一旁的垃圾筐,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实:“也不会有其他人在乎我。”
“在乎”两个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宴云生心里。他的心脏莫名停跳了一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还没等他厘清,门口突然响起“欢迎光临”的电子音,清脆又响亮,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楚逝像是条件反射般快速起身,很快就走到了收银台后站定,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瞬间切换回工作状态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问出心底困惑的少年不是他。
进来的是三男两女,穿着潮牌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崭新的运动鞋,脸上带着未脱的青涩,看着也就十七八岁,比楚逝大不了多少。
他们簇拥着涌进来,喧闹的笑声瞬间填满了便利店,手里的手机举得高高的,互相拍着搞怪的照片,讨论声此起彼伏。
“周末去欢乐谷吧?听说新出了过山车,超刺激!”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晃着同伴的胳膊,语气雀跃,指甲上涂着亮晶晶的指甲油。
“我妈肯定不让,说我上次月考没考好,要在家补课。”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皱了皱眉,却还是忍不住笑着接话:“不过我可以偷偷溜出去,我爸给我的零花钱够买门票了。”
“羡慕了!我妈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监视我,刚才又给我打了两个电话,真烦。” 穿黑色卫衣的男生拍了拍自己的书包:“对了,你们玩那个新出的手游了吗?我抽到限定皮肤了,晚上组队开黑啊!”
“算我一个!我刚充了五百块钱买装备,肯定能carry全场!”
他们的话题鲜活又琐碎,全是少年人该有的烦恼与快乐。
父母的唠叨、朋友的约定、没花完的零花钱,浑身都透着被生活偏爱的肆意与明亮。便利店的暖光落在他们身上,将青春的轮廓勾勒得格外耀眼。
而楚逝站在收银台后,穿着领口有些变形的工服,沉默地看着他们挑选零食,他眼里没有羡慕,没有向往,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楚逝却活得像个绷紧了弦的成年人,连一点少年人的任性都不敢有。
他像个被隔绝在玻璃罩里的旁观者,外面的青春鲜活与他无关,毕竟在楚逝的世界里只有打工赚钱、上学、努力养活自己,连片刻的松弛都成了奢望。
宴云生靠在桌边,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两相对比,这种落成太大。
一股尖锐的烦躁突然涌上心头,比刚才更甚。牙根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冲撞,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
而这份情绪又令宴云生更加恼火。这小屁孩的喜怒,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想给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罢了,确保楚逝在原有的故事线中存在即可。
脑海中的声音不断强调提醒着宴云生不要过界,就像最初楚逝不敢放松戒备,宴云生何尝不是一样的态度。
可看着楚逝沉默又隐忍的模样,那份复杂的情绪混着刺痛却像野草一样疯长,逼得他浑身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