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中的冰冷让宴云生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视线锁定在楚逝身上没再挪开。

暖白灯光铺满整洁的店面，货架擦得一尘不染，玻璃层板反射着错落的商品。

少年穿着便利店统一的浅蓝工服，身形清瘦得晃眼，从第一排货架慢慢整理到最后一排。偶尔伸直手臂去够顶层的货物，衣摆被动作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腰腹，皮肤薄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底下清晰的肋骨轮廓。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却被穷日子磨得营养不良，一身清瘦寡淡，再配上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透着阴鸷的小脸，不招人亲近，才是常态。

宴云生忽然想起，自己最初动过养个小孩的念头。

只是偏离轨道的路线让宴云生心底翻涌起太多恶意，虽不至于把楚逝忘在脑后，却也真的将他的事，排在了所有事情的最后。

总想着从源头解决一切，就算是帮楚逝彻底摆脱困境，现在看来，困住楚逝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就比如，贫穷。

长期过着亡命之徒生活的宴云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普通人的日子，他习惯了随心所欲、说一不二，却忘了自己这般强行闯入又漠然抽身，对楚逝而言，是多突兀的惊扰。

宴云生能察觉到楚逝态度松动的变化，但就是这种放下戒备的靠近，才让宴云生烦躁，既新奇楚逝释放出的一丝丝依赖，又烦躁他太过毫无防备，随随便便就对一个危险的陌生人卸下心防。

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脸上的神情愈发复杂。

宴云生就这么倚着高脚凳坐下，单手撑着下颌，指尖无意识轻点桌面，面上没什么表情，抬眼便一瞬不瞬地落在楚逝身上。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心思本该好懂，可他偏偏猜不透。毕竟上一次见面，两人还剑拔弩张，中间更是隔了近两周的空白。

——盯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大概是终于扛不住宴云生赤裸裸的注视，楚逝整理货物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贴完最后一张打折标签，他隔着货架看向宴云生，声音轻淡：“等我一下。”

说完就转身朝后走去，不过楚逝离开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两分钟不到楚逝就端着一桶泡面和一份便当走了过来，他把手上东西放下前还用手背将宴云生面前的零食往一侧推了推，才将冒着热气的食物稳稳放在桌上。

“热好了，吃吧。”

少年抬眼望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又混着几分笨拙的诚恳。

不大的桌面上，摆满了廉价的速食，在宴云生过往的认知里，算得上是不折不扣的垃圾食品。

他的视线在楚逝干净的眉眼和冒热气的食物间来回扫了两遍，指尖轻点桌面的动作顿住，表情一言难尽：“你就让我吃这个？”

“不行吗？”楚逝看了看食物，又转头看向宴云生，眼神没有半分敷衍：“那你想吃什么，我去拿。”

原本打算请宴云生出去吃饭，虽然他没多少钱，但是普通的一顿饭钱还是出的起的，但还是被宴云生拒绝，坚定的坐在这个蹩仄的地方。

而楚逝能想到便利店里饱腹的食物也只有这些了，怕宴云生吃不饱，楚逝又泡了桶泡面。

便当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不错，而且价格是几个便当里最贵的，即便已经打过半价，但也顶上楚逝一个半小时的打工费了。

不过楚逝并没有说出来，对方不吃也没关系，他可以留着明天早上当早餐。

宴云生读懂了楚逝眼底的意思，表情微顿，后知后觉这已经是楚逝最大的诚意，再次被曾经自己的贫穷感到震惊，这下宴云生没办法拒绝，特别是对上楚逝那略显期待的眼睛。

便当上的价格标签已经被撕掉，闻上去还不错，是比泡面强。

修长的手指扣住捅顶，腕部回扣，将泡面桶揽到了自己面前，随后掀开盖子，下一秒，憋住的热气瞬间散了出来，咸辣的油腻感也涌了上来。

盖子上的水珠顺着掀开的弧度滚进油汤里，宴云生右手捏着叉子在泡面桶中搅拌了几下，嘴里的糖虽然已经咽了下去，但是咸味里混上一丝丝甜，再配上这软趴趴的口感，的确算不上好吃。

“那你先吃着，不够再跟我说。”

见人已经开吃，且没有提出其他要求的楚逝正打算继续整理剩余的工作时，还未抬脚就被宴云生拽住了胳膊，带着强势的、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将他按在了另一侧椅子上。

同时，拿着还将那份还冒着热气的便当推到了楚逝面前。

“不用，我不饿，这些都是给你准备……”

“吃。”

宴云生重新拿起塑料叉子，另一只手并没有从楚逝的肩上离开，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楚逝，也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就那么无声的对视着，仿佛楚逝不吃，他就能一直在这耗着。

毕竟宴云生也不是真的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