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过于用力而泛白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内心,怎么可能一点不在意呢。
将自己摔进被褥的楚逝,难得有些孩子气一把将手里的纸团扔了出去,将脸埋在被子里,整个人都透着不爽和一丝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靠!
不要奢求,不要妄想!
楚逝,你本来就应该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在意你,不要给他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别想了,别想了。
明天还要上课,晚上还要打工,快睡吧,不要再浪费时间。
黑暗中,被子微微起伏,微颤的被角并不明显,连窗外的月色都吝啬撒进一丝光线,仿佛也在纵容他这片刻的、不为人知的执拗与委屈。
……
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压在小区上空。巷子里的路灯年久失修,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将墙壁上的涂鸦切割得支离破碎,墙角的垃圾桶散发着酸馊的腐臭,被晚风卷着,弥漫在狭窄的楼道里。
宴云生周身都散发着颓废的气息,鞋底碾过巷口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走到单元楼下,脚步微顿,下意识仰头朝楼上瞥了一眼。
五楼的窗口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光亮,不过现在这个点,楚逝应该已经在打工的路上了。
这几天他都待在医院和临时住处,没回过这里。虽然每天都能收到“R”发来的跟踪汇报,知道楚逝作息,但今天那条“小孩脸色不太好”的消息,还是让他蹙起了眉头。
不过很快,这份转瞬即逝的在意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毕竟当初他瘸着一条腿,在这屋子里独自躺了一个月,饿到发昏、疼到麻木,也没人过问,就算死了都不会有人发现。现在楚逝的腿好好的,能跑能跳,不过是脸色差了点,能有什么事?大概率是打工累的,或者又被学校的人欺负了,这点事楚逝要都承受不了,那就不是楚逝了。
思及此,宴云生垂眸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的朝自己的房子走去。转动钥匙时,铁锈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又关上,并没有开灯的宴云生自然也就没有察觉到那藏在角落阴影中的半截纸片,被卷起的风带动着,朝前稍稍移动了几寸。
房间里清冷空荡,灰尘在从窗户钻进来的晚风里飞舞,家具上蒙着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打理。
他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将自己摔倒床上,黑暗中,只有他一人沉默又孤寂的喘息着,双眼缓缓闭上,这几天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就连思维都变得有些混沌,宴云生觉得自己也该休息一下了。
楚逝脸色不好?难道又被人欺负了。
放松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的飘远,只是还不等寻到一个答案,就被主人无情的拽了回来,连带着身下的被子,一同卷在身上。
察觉到自己对楚逝的在意已经超过曾经预期的宴云生开始有意无意克制自己的想法,他独来独往惯了,这样不远不近的保持距离对谁都好。
想来这几天没见面,那个小白眼狼早就把自己忘在了脑后,说不定还在暗骂他多管闲事。
想到这,宴云生不自觉的勾了勾唇,但又很快抿唇。
啧。
宴云生转身将脸埋在被子里,周身透着淡淡的不爽。
睡觉、睡觉!
可能真是累狠了,不多时,房间里便传出平稳的呼吸声,只剩床头的暖黄还亮着,挡住了外面逐渐暗沉的光线。
不得不感慨一句,一个人不管再如何改变,一些小小的习惯还是掩藏不住,总是会下意识蜷缩起来以此获得安全感,有点可爱,又有点令人心酸。
可惜,宴云生的想法也只是针对他个人,他完全低估了自己对楚逝的影响力。
垒起的高墙上出现的裂缝虽然又细又小,可是它却是真实存在的痕迹,像冬夜里的一点星火,就算被刻意忽视,也依旧在暗夜里悄悄燃烧。
宴云生仰头向上望时,楚逝何尝不是垂眸、驻足。
两条看似平行的轨迹,早已因为命运的羁绊,悄然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