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好事吗?白吃白喝”
“你不懂”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空洞,“我们老板是个神经病”
陆晓眨眨眼:“哪个老板不是神经病?”
迟渐:“……”
当初就不该海投,亲手把自己砸进这个神经病公司。
迟渐故意拖了十分钟才到,想着随便找个角落坐下,吃完就跑,结果一推门,发现长桌边只剩下两个空位。
一个在最里面,旁边坐着纪珩。
另一个在纪珩正对面,但正对面的椅子坏了,服务员正在换。
“……”
他暗暗舔了下牙尖,在最里面那个位置坐下来。
纪珩正在跟旁边的项目经理说话,余光扫到他,声音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迟渐敏锐的察觉到,议论他的那几个人没来聚餐。
聚餐还没进行到一半气氛就热闹起来了,有人开始敬酒。
迟渐不太能喝,还容易上脸,但架不住同事来劝,硬着头皮灌了几杯,他喝得又快又多,脸上的红意后知后觉般往上蔓。
支着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侧头盯着纪珩看,似乎要把对方盯出个洞。
纪珩西装革履,身姿挺拔,深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眉眼清俊,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矜贵与疏离,此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看什么?”
迟渐问:“他们被辞退了吗?”
纪珩没回他,捏起一小杯白酒,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迟渐不想喝了,同事还在递,第不知道多少杯递过来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默默挡了一下。
纪珩语气很轻,但整桌都安静了:“行了”
劝酒的同事愣住了:“啊?”
“别灌酒”纪珩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不容置疑。
不知是谁怯怯问了句:“纪总,你们认识啊?”
话音一落,两人皆是一愣。
迟渐像突然回过神一般猛地收回目光,脊背抵着冰凉的椅背,酒精刺激下,眼尾泛起酸意。
曾经他们那么亲密无间,会吻掉彼此的眼泪,会相拥接吻,甚至认认真真规划过一辈子的未来,现在却生疏到旁人都看不出他们认不认识。
隔了很久了吗?迟渐在心里默数,四年,整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很久了,他们俩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到一年。
谈恋爱真是个高利贷,不到一年的破例,四年都不允许忘掉。
“不认识”迟渐说,“不熟”
纪珩垂着眼抿了口温水,算是默认。
有眼力劲的人立马笑着打圆场:“不拼酒拼干劲,公司日后一定蒸蒸日上!”
每次聚餐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娱乐项目,转酒瓶就是其中之一,迟渐没少玩这种,抱着看戏的心态看他们玩。
啤酒瓶在桌子中央快速旋转,旋即稳稳停下,瓶口正对着迟渐,集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迟渐唇角的浅笑僵住了。
有个面熟的女同事红着脸率先喊到:“有没有喜欢的人?”
迟渐闭上眼,眩晕感几乎要把他吞噬,他手里把玩着勺子,闻言抿着唇停下动作,指尖轻叩杯沿,像是在思索一件费脑的事。
“有”他说。
身旁人蓦地侧头看他,幅度不大地挑了下眉梢。
女同事愣了下,显然是没料到他会认下,又很快激动地接着问:“那喜欢的人在场吗?”
“完事了吗?我在楼下”
苏忘带着浅笑的嗓音在这片小角落里炸响。
迟渐晕得看地都在转,一直到语音放完了他才摸到音量键。
起哄声瞬间将他淹没。
“这是下一个问题”他回答了女同事的问话。
旁边的女生调侃他是不是家属来了。
迟渐没理她,陪笑了几声,打了招呼拔腿就走。
纪珩望着那道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视野中。
手机屏幕亮了。
【助:迟渐,目前就读A大,视觉设计系,大二休学的一年没泄露出任何消息,没查到有交往对象,校内几乎只和舍友来往,既往病史较多,已为您统计……】
“怎么醉成这样?”苏忘侧头想帮迟渐系安全带,“想去哪?”
“没醉,就是上脸了”迟渐躲开了,“随便”
苏忘微微顿了下,坐回去笑了笑,“每次说随便最后都挑三拣四,那就去清吧了”
迟渐点点头,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他的脸上扫过去又扫过来。
他闭了下眼。
“你见到他了?”苏忘忽然问,声线压了下去,罕见地不再温声细语。
迟渐睁开眼,“嗯?谁?”
苏忘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你说谁”
迟渐沉默几秒,勾着唇笑了笑:“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点事,我还能不知道?”苏忘语气很轻,似乎只是无意问的,“他开的公司,你投的简历,你们总归会碰到的”
迟渐把目光转向车窗外,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快夏天了,光秃秃的树都开始冒绿芽,像获得了新生。
“你打算怎么办?”苏忘问。
“什么怎么办”
“你们在一个公司,他是老板,你是实习生,你每天都要见到他”
迟渐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的天窗。
天窗外是灰色的天空,什么都看不到。
“不怎么办”他说,“他是老板,我干活,干完走人呗”
苏忘没再问,车子拐了个弯停下,清吧里没几个人,台上有驻唱唱着英文歌,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忘点了几个小菜,迟渐要了瓶啤酒,苏忘看了他一眼,没有拦着。
迟渐也没往杯子里倒,一开瓶就喝了一大口,冰的,苦的,气泡在舌头上炸开。
他支着脑袋叹了口气,一滴泪从鼻梁滑过,“苦”
明明聚会上喝的时候没觉得苦的,为什么现在这么苦,苦得他想吐掉。
“你少喝点”苏忘说。
“哎呀,又没开车”
“我不是说你开车,我是说你明天还要上班”
迟渐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苏忘”
“嗯”
“你有没有那种时候,就是你以为你已经忘干净了,结果一看到那个人,你发现你根本就没忘”
苏忘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
“有”他说。
迟渐等着他说下一句。
但苏忘什么都没说,他低下头,又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苏忘送他回学校,车停在宿舍楼下,迟渐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迟渐”苏忘叫住他。
迟渐回头。
苏忘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没事,上去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