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渐是在沙发上醒来的。
他记忆还停留在自己熬了个通宵,正百无聊赖的在沙发上吃零食,只是随口叫了下系统,眩晕感就一拳把他砸倒。
这种突然的幻觉他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之前也会莫名晕倒,然后做个毫无厘头的梦。
但现在手里的薯片不见了,指尖还残留着极不明显的薯片残渣,意识到这点的他像被压到五指山下的猴子,喘不上气。
那不是梦。
迟渐把戒指贴近眼睛,转了一下,红色的光在灯光下变得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系统”他说。
没有回应。
“刚才空间开了,你看到了吗?”
沉默。
“是纪珩吗?”
沉默。
迟渐把手放下来,他盘腿窝在沙发里,仰头盯着天花板。
他以为是梦,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甚至没关心纪珩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浑身都是血腥味。
他闭上眼,又叫了好几遍的系统。
没有回应。
甚至他也不知道这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自己又犯病了。
纪珩没有删他的联系方式,但他发出去的所有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应,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改掉一些小习惯,比如捡到片好看的树叶都要拍照给纪珩看。
源城正值盛夏,日光烈得近乎灼人,整座城市都浸在黏稠的热浪里,风一吹都带着闷意。
迟渐对着聊天框发了会儿呆,熄了屏。
学生还没放假,加上天气燥热,街上没多少人,明明闷得很,少了喧闹声却显得比平时冷清得多。
他重新买了个手机,换了手机卡,除了几个熟人,其余的所有都被留在了那部旧手机里。
姜野对他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通透,打心底的高兴,立马就扬言要逃课出来一起吃饭。
迟渐被逗笑了,让他省省吧。
他已经沉浸在回忆里很久了,再这么下去就是在对不起以前的自己,所以他选择主动断舍离那些无关的人和事。
周末他被几个人硬叫出去吃饭。
包间烟雾缭绕,迟渐刚进门就被熏得后退一步,“抽烟不开窗,少活八百年”
包间坐了三个人,都是熟面孔,像是没想到蒋隅也会来,迟渐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他察觉到蒋隅的视线在他脖子上停留了一瞬,表情看着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迟渐下意识摸向脖颈,那里是一条骨头项链。
姜野率先掐了烟,开了窗透气,调侃他:“有句古话说得好,首发就是真理”
“哪来这么句古话?”
“我刚编的”
吃到一半,姜野举起酒杯:“来,庆祝迟渐同学,彻底告别过去,拥抱新生活!”
迟渐举起瓶子碰了一下,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什么东西碎了。
“还有”姜野又说,“庆祝陆晓和蒋隅同学……虽然不知道在庆祝什么,但你俩今天看起来特别帅”
陆晓翻了个白眼:“你每次不想付钱的时候都这么说”
“被你发现了”
几人笑成一片。
迟渐跟着幅度不大的笑了几声,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还没黑,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桌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迟渐低头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老张。
他愣了一下,自从考完试后他们都没怎么联系过了,“喂,老……张老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笑:“迟渐啊,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猜是什么?”
没等迟渐说什么老张就迫不及待地公布:“你竞赛考上了!保送!A大!”
迟渐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真的假的?”他声音要稳很多,听起来并没有大家预想之中的高兴。
“真的!刚下来的通知,我第一个就给你打电话了!”老张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开,像被拧开的气球,所有气都往外涌,“你这次考得特别好,分数远远超过录取线,人家学校点名要你呢……”
迟渐嘴角动了一下,点名要他,他难道是第一吗。
他张了张嘴,想问纪珩考得怎么样,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像是听到了这边的笑声,老张在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变了,带着些欲言又止的犹豫:“陆晓和你们几个是不是在一起?”
迟渐看了一眼陆晓,陆晓正和蒋隅聊得欢,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在”
“让他接电话”
迟渐把手机递给陆晓:“老张找你”
陆晓接过手机,堵着话筒压低声音,有些紧张:“我靠,老张找我干嘛”
“喂?张老师?嗯……”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陆晓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什么?”
蒋隅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威胁给他倒了满杯酒的姜野:“你知道电视剧里什么人死得最早吗?”
“你这种偷摸添酒的”
姜野嘚瑟着左右摇头。
陆晓放下手机,看着迟渐。
“说啥了?”姜野问。
陆晓嘴唇动了一下,“我也考上了”
声音有点飘,像是不太相信自己说出来的话,“压线,补录”
姜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去拍陆晓的肩膀:“我操,牛逼啊!”
陆晓没有笑,他还在看迟渐。
迟渐看着他,等他说下一句,因为陆晓的表情告诉他,还有下一句。
“前面有人放弃了”陆晓说,声音低了下去,“空出来一个名额,压线的按顺序补录,刚好到我”
迟渐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这么好的机会,谁放弃了?”
陆晓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迟渐,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迟渐感觉到了,手指在筷子上一寸一寸收紧,竹制的筷子被他捏得咯吱咯吱响。
“迟渐……”姜野开口了,语气带着不安。
“谁?”迟渐问。
陆晓闭了一下眼,睁开。
“纪珩”
纪珩放弃保送资格了。
迟渐闻言愣了一下,心里一沉,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挑了下眉继续吃。
几人都没进一步动作。
“吃啊”迟渐头也不抬。
宁愿放弃保送资格,也不想和他一个大学吗?这么讨厌他吗?
他难免有些失望,如果不上同一个大学,他们就是真的后会无期了。
这么多国家,这么多城市,不会再有那么多的巧合了,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最终以姜野陆晓两人喝得酩酊大醉而终止,蒋隅和陆晓顺路,一起打了个车,姜野有司机接,几人匆匆散场。
迟渐没叫云叔来接,独自沿着路边慢慢往家走。
月光斜斜落下来,打在迟渐半张脸上,他微低着头,眼睑下隐匿出一片阴影。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