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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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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都没穿,踩着拖鞋,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刚刚那条消息。

“我要联姻了”

五个字,他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是看不懂。

迟渐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似的,又软又重,只是移动就让他无比痛苦了。

他又怕不跑会赶不上见纪珩一面,一路上狼狈的平地摔了两次,等到了纪珩家门口的时候,他喘得像个破风箱。

他推门进去,纪珩就站在客厅中央,脚边一个行李箱,手里拿着件外套,正要穿。

看到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穿,拉链拉到顶,遮住了脖子上昨晚迟渐咬的那个印子。

“你……”

“我来拿东西”迟渐抢先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上次落你这里的卫衣,还有充电器”

纪珩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太长了,长到迟渐差点没绷住。

“……在卧室”纪珩说。

迟渐点了一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几步爬上二楼的卧室,门没关,他站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那件黑色卫衣,忽然觉得自己真他妈可笑。

他在纪珩卧室呆了很久,久到纪珩都忍不住上楼来找他了。

两人都没说什么,他拿着属于自己的东西下了楼,纪珩跟着他到了门外。

迟渐转过身,靠在冰冷的灯柱上,双手插兜,下巴抬起来,用那种从前在校门口堵人时的表情看着跟进来的纪珩。

“说吧”迟渐简短道。

纪珩看着他,“说什么”

“说你联姻的事”迟渐笑了一下,嘴角扯得有点僵,“说你家里破产了,说你爸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的,说你其实是被绑架了发那条消息的,随便编一个,我信”

“是真的”

“是你爷爷个屁的真的”迟渐感觉自己心里的火要烧到天灵盖了,他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么失智过了,揪着纪珩衣领犹豫都没犹豫一拳就往下砸。

拳头和纪珩的脸差一厘米就要撞上的时候迟渐停住了。

纪珩闭眼了,没躲。

他松开手,深呼吸着重新靠回灯柱上。

“我爸公司出了问题”他说,声音很轻,“对方开的条件是联姻,不答应,我爸会进去”

迟渐张了张嘴,他想说“我帮你”,想说“我有钱”,想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但他看着纪珩的表情,那些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纪珩不是来商量的,纪珩是来通知他的。

“你答应了”迟渐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纪珩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迟渐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那一步的距离,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牵手的时候,也是在路灯下。

这条街上,这些路灯之下,他们曾是彼此最亲密无间的人,迟渐握住了他的手。

纪珩没有挣开。

风吹过来,迟渐才想起来自己没穿外套,冷气从领口灌进去,从袖口灌进去,从脚踝往上爬,他打了个哆嗦,但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不用语言确认的时刻。

现在,同样是路灯下,同样是两个人,但一切都变了。

“多少钱?”迟渐问。

“什么?”

“我说,多少钱”迟渐抬起头,看着纪珩,“那个窟窿,多少钱能填上?我去凑,我去找我爸妈,我去找我认识的所有人,我去借,我去……”

“迟渐”纪珩终于抬起头了。

迟渐从没见过纪珩这个样子。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疲惫的红,眼眶是干的,但血丝爬满了眼白,像碎掉的瓷器。

在他的记忆里,纪珩永远是那个站在他前面替他挡住一切的人。

考试前给他讲题,讲三遍他还不懂,纪珩也只是叹口气,重新写一遍过程,从来没有不耐烦,他被别人堵了,纪珩第一个到现场,一句话没说,站在他面前,那些人就散了。

纪珩是他的安全感,是他的底气,是他所以行为的资本,可现在纪珩站在他面前,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来不及了”纪珩说,“所有办法都试过了,来不及了”

“那就来不及啊!”迟渐的声音终于炸开了,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你爸进去就进去,那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事!凭什么让你去还?你是他儿子不是他的货……”

“他是我爸”纪珩打断他。

四个字,像四根固定标本的针一样扎在迟渐身上,他又痛又无法言说,无力的蹬着腿,在别人看来却只是玩笑。

过了很久,久到路灯闪了一下,迟渐才开口:“那我们呢?”

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怕惊动这个夜晚里的什么东西。

迟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们呢?我们算什么?”

他垂着头疯狂眨眼,但一颗泪还是冲破束缚落下,滴在黑色的油柏路上,像从前无数个雨天他低头的瞬间。

从前的下雨天也是别人的眼泪吗。

“你早上说的爱我”迟渐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中染上一丝鼻音:“是假的吗?是为了哄我考试吗?”

“我不考了,放弃保送资格好吗?”

纪珩闻言突然皱眉看向他:“别这样”

“哪样?”迟渐抬起头,眼眶中蓄的眼泪瞬间像决了堤的坝,接连往外涌,他甚至有些结巴,“我哪样了?你他妈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纪珩依旧很冷静的看着他,“不要因为任何人断送你的前程,包括我”

“那你他妈就能断送自己前程了吗?骗感情好玩吗你大爷的纪珩!我操I你妈的你他妈就是个畜生!”迟渐吼出声,这是他俩在一起以后迟渐第一次吼着骂人。

什么素质什么礼貌什么人设他全都不要了,如果没有了纪珩,他的世界都崩塌了。

“纪珩”他说,声音平静下来了,平静得不像他自己,“我问你一件事,你认真回答我”

纪珩看着他。

“我们”迟渐像是挣扎了很久才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没有以后了,是吗?”

“……”

风停了,但面上的凉意依然存在,纪珩垂眸闭着眼,风衣遮住他半张脸,他站在暗处,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在阴影的衬托整个人显得有种病态感。

他知道想让迟渐死心就必须要狠心,但那个字卡在他喉咙里,像是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像是喉咙里卡了数根鱼刺,他呼吸都是种痛。

纪珩深呼吸了口气,尽量压住情绪,“是,我也是直的,联姻对我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巷口有摩托车驶过,巨大的轰鸣声整耳欲聋,引得迟渐有些耳鸣,他有些分不清刚刚听到的是耳鸣产生的幻觉还是真的。

这次迟渐没多留,只是点点头,连再次抬头与纪珩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转过身逃似的慌不择路,甚至差点走错家门。

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还亮着,阿姨已经睡了,他站在玄关,没有换鞋,没有开灯,就那么站了很久。

迟渐叹了口气,慢慢蹲下身,累,太累了,像跑了一场马拉松,明明已经到了终点,却发现终点线被撤掉了。

直到腿蹲麻了他才起身换鞋回卧室,他把手机扔在桌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路灯还亮着,纪珩已经不在了。

迟渐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喘不过气。

他伸手去摸那根小骨头,把它从领口里拽出来,攥在手心里,银色的骨头硌得他手心生疼。

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他故意拖了一会儿才去看,是纪珩。

【曼陀罗:你卫衣兜里有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

迟渐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现在他们俩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打了“你早就计划好了对吗”删掉,“我缺你那点钱吗”删掉,“那些钱能买回来你吗”删掉,删删减减到最后迟渐什么都没发出去。

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眼,各种各样的纪珩就会瞬间钻进他脑海里,口是心非的,耳朵红的,哄他的,生气的,欲言又止的,还有……看神经病的眼神。

迟渐盯着天花板,咬着牙眨眼,哭一次就够了,哭两次是深情,哭三次是傻逼,又毁形象的事他不干。

早上他是被半挂舔醒的,昨晚他卧室门没关严,半挂溜进来了,窗帘也忘了拉,窗外艳阳高照,天气很好。

但他心情不好。

迟渐一巴掌拍来半挂的大脸,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浑身痛的要命。

他洗漱的时候照了下镜子,给自己吓了一跳,镜子里的人脸上全是已经干了的泪痕,脸肿的像发面馒头,还有被子的压痕。

太狼狈了,迟渐拍拍自己的脸,强行睁大眼睛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

下楼的时候做饭阿姨叫住他:“小迟啊,今早小纪让我给你个东西,他说他要出国了,让你照顾好自己”

迟渐手里被塞了个密封袋,里面的是他之前看过的,他三太爷的遗书。

纪珩还真是把“走的时候不带走任何东西”这句话贯彻的完全。

全都留给他了,回忆,物品,学校,这些从前和对方一起走过的所有地方现在全变成捅向他的利剑,杀人于无形。

迟渐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对,三两步的往卧室跑,握着这些被纪珩留下的所有东西,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又干涩,像被砂纸磨过。

下一秒,那点笑意就碎了。

他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开始抖,不是想要大哭的崩溃,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疼得他连呼吸都要碎掉,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以为自己自愈能力很强的,一天时间已经足够了,早该麻木了。

可现在这张卡、这枚吊坠,带着纪珩身上的气息,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在他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割下新的一刀。

迟渐猛地把所有东西砸在地上。

银行卡滑到墙角,发出一声轻响。

他跪在地上,腰痛的要命,使不上一点劲儿,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趴下热烈亲吻大地爷爷了。

眼泪砸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吼,却发现嗓子痛的要命,自己连发声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迟渐不知道自己无声哭了多久,直到嗓子眼开始涌上来东西他才有力气爬到厕所吐。

哭的时候停不下来,吐的时候停不下来,他人生的刹车键是失灵了吗?

最后涌出来的是一口混着血丝的胃酸。

迟渐感觉自己所有力气都耗尽了,无力的倚在墙上。

爱不应该是高兴吗?怎么可以这么疼。

疼到他连恨都恨不起来。

都是骗子,所有的誓言,只是纪珩在表达爱时胡乱添加的砝码。

迟渐阖上眸子,哑着嗓子自言自语:“没关系,谈恋爱甩了我的你是第一个,大学里见”

他瘫坐在地上,面色平静的发了条朋友圈:

新婚快乐,纪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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