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珩?你怎么在这儿?”
有人叫他。
“纪珩!你又故意绊我!”
耳熟。
“纪珩,我戒指不见了”
纪珩皱眉想出声,却只觉着像被绑在风车上一样,头晕目眩,鼻间一股难闻的恶臭味挥之不去。
“他们这种家长我见惯了,钱就算再多不还是得乖乖送咱手里吗?你说是吧队长”是个声音粗狂的壮汉。
“少说话,多做事”回话的同样是个男人,声音相对柔和。
通过鸣笛声和颠簸的感觉,纪珩能判断出来自己大概在车上。
他听不出这些是什么人,他记忆还停留在昨晚他爸突然告诉他自己可以接受同性恋,等他放下心来回卧室躺到床上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头又晕又痛,像颗不定时炸弹,身体各处的酸痛感也开始逐渐回笼。
“喂”有人拍了拍他的脸,“还没醒?”
天旋地转间,纪珩眯眼快速扫了一圈,是辆商务车,身边的人都穿着迷彩服,但明显能看得出不是正规军。
车身一个急刹车停下,纪珩本就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惯性往前砸了一下。
很快有两人抓着他往外扯,纪珩甩甩脸,下意识想甩开抓着他的人,却因力量悬殊太大而被重新压了回去。
“那就劳烦老师们了”是他爸带着笑的声音。
“爸……”纪珩下意识开口,声音又低又哑。
回应他的是一生怒喝:“别叫我爸!我为有个你这样的儿子而感到恶心”
几个教官默契对视一眼,这样的家长最合他们的意了。
纪父随意交代了几句就匆匆驾车离开,扬起的尘土扑了几人一脸。
大门是扇很高的铁门,从外面看不到一丝院内的场景,旁边标了一列字,纪珩只看清“华人逆袭”几个字,没有任何的翻译。
铁门被粗暴推开,铁锈味混着尘土呛得纪珩直咳嗽。
直到他重新抬头才看清院内的模样,院子很大,但被分为前后两个操场,院内所有围墙顶都有电网且砌的很高,全是水泥地。
几个教官在给他搜身,堪比过安检,连一张卫生纸都不放过。
十几米开外有人在太阳底下跪着,胳膊和头上顶着几块砖,膝下有两块石头。
似是察觉到视线,那人往这瞥了一眼,只是一眼,就被旁边突然冒出来的教官抽了一棒,看样子用的是铁棍。
那人正脸朝下直挺挺摔了下去,纪珩甚至分不清那人是男是女。
“队长!”他听到刚刚打人的教官冲这边喊了一声。
来不及多想,他就被推搡着踉跄进了个只有一扇门的屋子,伸手不见五指。
“既来之则安之”眼前人带着副半框眼镜,模样温文尔雅,轻笑着轻轻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门被重重关上的瞬间,门外人脸色的笑瞬间烟消云散。锁舌咔嗒一声扣死,最后一点光线也被彻底吞灭。
彻底的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空气里混着霉味和铁锈味,还有淡淡的臭味。
身后有稀稀疏疏布料摩擦的声音,纪珩警惕转身,等眼睛适应昏暗了他才看清,墙角有四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垂着头坐成一排,两男两女,脸上都是麻木与恐惧。
面对这些像摆件一样的人他并未多在意,只是在屋子里熟悉了一下环境,这房子不算大,但好歹有个厕所。
纪珩留意了一下,没发现有摄像头。
这种学校他很早之前就在网上有所接触了,在他对迟渐有心思的时候就查过这些了,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如果没被转移过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在维也纳的某个偏远郊区。
虽然建在国外,但看建构和教官,这很明显是专针对华人或亚裔学生建造的,原因不言而喻,想借华人的灰色地带。
他本来想坐下休息一会儿的,但地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被白色地板衬得漆黑,再加上整个屋子都是一股铁锈味,让他不自觉蹙眉。
纪珩没学着那些人的样子直接坐地上,靠着墙揉着鼻根。
他后知后觉想到是昨晚的香薰有问题,当初他还在调作息,太累了,加上喜出望外,只想先好好睡一觉,根本没防范。
他爸有些话说的确实对,他对付他们完全就是耗子屎大战老鹰。
昨天下午家里人以纪小鱼病重,性命垂危的借口把他叫了回去,进门就是被照片砸脸。
照片是某个晚上被偷拍的,他正捏着迟渐的脖子低头接吻,迟渐勾着他肩膀。
怒吼声在耳畔阵阵回荡:“你知道我用多大的单子才买回这些照片的吗!你还有脸吗?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什么手段,立马和他分手,不然我会替你解决掉”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几个人终于有了动静。
“我不想活了”是个男生,声音很哑,听着要哭了。
没人理他。
“我没有以后了”
还是没人理。
“我快保送北大了”
纪珩眼皮一跳,侧头冲那人问:“你哪的?”
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和自己说话,男生声音都有些抖:“源城,源城一中,我是源城一中的”
刚来就遇到同校的,纪珩有些意外,“名字”
“梁赫”
纪珩没说话。
“你呢?”梁赫问他。
纪珩依旧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纪珩”
梁赫默了默,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两眼大瞪,又想到对方看不到他的表情,转为用言语表达震惊:“纪珩?!”
“哪个纪珩?你就是迟渐朋友的那个纪珩?我操,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在这所离家乡七千多公里的全封闭学校,他乡遇故知……虽然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但也同样另人兴奋。
这个所谓的教育机构,在他们那边的富商圈子里传得很广,“教育”范围也很广,生意人都注重培养继承人,但凡有丁点差错,面临的都是地狱级惩罚。
不少人都设想过自己被送进这个鬼地方要怎么办。
但就算如此,也没人能想到真能在这儿碰上认识的人。
聊天间彼此相互了解了一下,梁赫是因为在他家人病房里打游戏单子被送过来的,美名其曰戒网瘾,同样,梁赫也得知了纪珩和迟渐的关系。
对此梁赫颇为震撼,在他的记忆力他觉得迟渐是传说级人物,这种人能变成同性恋是他用脚都想不出来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