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珩越过他往屋里扫了眼,除了他熟悉的迟渐身上的东西,多了几件陌生衣物。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嗯,借笔记本”
“笔记本?”苏忘侧身让开点位置,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自己家的东西,“他今晚没怎么用,我去给你拿?”
纪珩没动。
客厅暖黄的灯光从苏忘身后漫出来,隐约能看到沙发上搭着件迟渐的校服。
“不用了”纪珩往后退了半步,声控灯恰在此时灭了,门口陷入一片昏暗,只有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层薄冰,“打扰了”
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没有挽留,也没有追问。
“刚有人来了?”迟渐胡乱擦着头发,大不列颠的去冰箱找饮料。
“没”苏忘垂眼否认,“对了,失忆影响到你什么了吗?”
迟渐沉思片刻还是如实相告:“那倒是没有,就是我感觉纪珩这个人好像总是对我欲言又止的”
苏忘抿唇轻笑,“嫌他烦?”
“没有”迟渐摇摇头,不想再聊这个话题,赶鸭子上岸一般催苏忘回客房睡觉,“跟他待在一起也挺舒服的,就是怪怪的”
迟渐是被楼下的窸窣声弄醒的。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影子,趴在栏杆上一看,苏忘正蹲在茶几旁给他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课本。
“醒了?”听到动静,苏忘抬头冲他笑了笑,手里还捏着个本子,“你这错题本怎么这么乱?不怕你们老师掀桌子?”
迟渐慢慢悠悠往楼下走,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打了个哈欠拍开他的手,“全校前三,威名在外”
苏忘手里的本子封面写着一行字:你的名字比公式好记。
字迹工整,还带着笔锋,但整体略带潦草,看着就像是很认真写的。
他皱了皱眉,指尖摩挲着那行字,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有点疼,又抓不住具体轮廓。
“怎么了?”苏忘注意到他的异样,递过一杯温水,“不舒服?”
“没事”迟渐接过水杯灌了两口,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我去洗漱,一会儿要去学校了”
洗漱台摆着两把牙刷,造型一模一样,一黑一白,像情侣款的。
“苏忘,你用新牙刷?”他扬声问。
“嗯,昨天没带,在楼下便利店买的”苏忘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的那把我没动”
迟渐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可盯着那两把并排的牙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像作业本上突然多了道不属于自己的解题步骤,突兀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迟渐踩着点进了教室。
姜野正趴在桌上补觉,被他一撞胳膊立马弹起来,看清是他后又蔫下去:“大哥,你总算来了,纪珩今天跟个冰山似的,冻得我钢笔都快不出水了”
姜野悄无声息冲他向纪珩的方向努努嘴。
迟渐没理他,一屁股砸在椅子上。
纪珩已经在了,身形挺得笔直,正低头看课本,侧脸在晨光里显得线条格外冷硬。
他桌角有杯红豆粥,还是热的,热气在杯口凝成小水珠,顺着杯壁慢慢往下滑。
红豆粥,纪珩……
迟渐猛的甩甩头,感觉自己有些荒谬。
失忆这事儿最麻烦的就是这样,总有些零碎的片段像玻璃碴子似的扎进来,明明抓不住,却又硌得慌。
“同桌”迟渐用胳膊肘撞了撞纪珩,“作业借我抄抄,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没写”
纪珩转头看他,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还是把作业本推了过来。
他写字快,笔锋张扬得像要冲破纸页,却又不能说是难看。
纪珩的字却截然相反,虽也带着凌乱,但观感很好,乱中带美,步骤也清晰得能当标准答案。
迟渐忽然停住了,最后一道题的解题思路和他昨晚在错题集上看到的那道很像,只是纪珩的步骤里多了个他没见过的辅助线做法。
“这里为什么要画这条线?”他敲了敲纪珩的本子。
纪珩凑过来,气息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很容易就能让人放松下来。
他指着题目里的几何图,声音压得很低:“你上次做这题卡了半小时,我教你的,还记得吗?”
迟渐愣住了。
脑子里像是有根弦突然断了,哗啦啦涌出些模糊的画面,纪珩帮他以后他夸对方牛逼、路灯下的拥抱、回家路上的不舍。
这些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回神感觉像做梦一样。
“神经病”迟渐低声骂了句,心里却有点乱,不知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失忆。
想着苏忘好不容易回国一次,中午他们几个找了个火锅店打算小聚一回。
下午还要上课,几个人都默契的没提喝酒的事儿,几人以茶代酒,聊近况,聊八卦,聊身边诡异的人。
上一次这种只有他们几个的聚会已经是一年前了,迟渐被几个人逗得直乐呵。
“小苏我都不想说了”陆晓撅着嘴装委屈,“迟渐这个狗东西有了对象忘了爹,根本无法理喻,你说是不是?”
旋即他赶紧搓搓脸:“太恶心了我在干什么,茶里掺酒了?”
“迟渐”苏忘忽然叫他,声音很低,眼神里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迟渐不喜欢这种被控制住的感觉,挣开他的手,有些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苏忘很快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我晚上的飞机,陪不了你们多久”
姜野唧唧歪歪的吐槽:“喝到茶里的伪装者了吧你,他啥时候有对象了”
“鸡……”陆晓刚突出一个音节,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猛的住口了,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摸了下鼻子,讪讪的。
迟渐蹙眉有些难以置信,根据这两天的研究来看,他之前不会是个男女通吃的变态负心汉吧?
就比如纪珩。
有些记忆被藏得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以为丢了。
可只要纪珩一靠近,那些被锁住的画面就会拼命往外钻,带着滚烫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
手机突然响了。
是纪珩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曼陀罗:我在你家楼下,如果你想起了什么,先告诉我,好吗?】
迟渐看着屏幕,手指悬在上面,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风刮得很猛,堪比他现在内心的翻江倒海的破情绪。
【迟渐:我不在家,要不你来找我吧?】
负心汉,负心汉,负心汉。
迟渐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像被病毒入侵了一般,最终咬着牙又心虚的补充了个颜文字。
【迟渐:^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