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迟渐能感觉到纪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温度，让他耳根有点发烫。
过了好一会儿，纪珩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进去吧，外面冷”
迟渐点点头，把保温杯递还给纪珩，转身要走，又被纪珩叫住。
“迟渐”
“嗯？”他回过头。
纪珩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眼里跳跃，像碎掉的星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好好休息”
“哦，好”迟渐愣了一下，答应下来。
回到家，迟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着鼻梁上的创可贴，想起纪珩刚才的眼神，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纪珩到底想说什么？
他想不通，干脆掀开被子跑到窗边。
纪珩房间的灯还亮着，窗帘已经拉严了，什么也看不见。
迟渐对着那片漆黑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这个寒假的雪，好像比往年更冷一些，也更让人捉摸不透。
他捉摸不透这个冬，捉摸不透纪珩，甚至捉摸不透他自己。
他不傻，能感觉到自己对纪珩的感情和对姜野陆晓他们不一样，感情太深了，远远超越普通朋友关系了。
自从那天纪珩和他接吻之后，总觉得心里莫名有团火烧了起来，他摸不到，浇不灭，只能任由其在自己心中不断燃烧。
迟渐在窗户边趴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躺回被窝，可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丝毫困意，这个问题要是解决不了，那今晚就注定睡不着了。
他摸出手机给纪珩打电话，嘟嘟嘟的声音传出来，不管纪珩睡没睡，他忍不了了，他要说清楚。
电话接通了。
“纪珩”迟渐在他出声之前抢先叫他。
“嗯”纪珩声音很清澈，像是根本没睡。
“我有话跟你说”
这次电话那边突然开始沉默，沉默了很久，久到迟渐怀疑电话被挂了时纪珩才出声：“等我”
挂了电话迟渐慌忙朝楼下跑，在路灯下站定时莫名其妙开始心跳加速，这是他看鬼片才有的节奏，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迟渐站在路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羽绒服拉链，指腹蹭过冰冷的金属齿，发出细碎的声响。
凌晨两点的街道没有一个人影。
风比刚才小了些，卷着残雪掠过耳畔，他却觉得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纪珩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时，迟渐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没穿大衣，只套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件短款羽绒服，步子迈得不快，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沉稳。
路灯在他身后拉出浅淡的影子，随着脚步一点点朝迟渐靠近，像要把他整个人都拢进去。
“等很久了？”纪珩在他面前站定，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沙哑，眼神落在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上。
“没有”迟渐往后缩了缩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刚下来”
纪珩没戳破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旁边走。
两人并肩沿着路边的雪堆慢慢走，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偶尔有雪块儿从屋檐滑落，砸在雪堆里溅起细碎的白。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迟渐攥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冒汗，屏幕硌得掌心生疼。
他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被咽回去，舌尖舔过干燥的嘴唇，尝到一点姜糖的余味。
“你要说什么？”纪珩突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暖黄色的路灯斜斜地打在纪珩脸上，能看见他清晰的眉骨轮廓，还有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影。
迟渐所有想好的话题瞬间全都乱了节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头晕目眩。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纪珩，肩膀绷得笔直。
羽绒服的帽子滑下来，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发梢还沾着没化的雪粒。
“我……”迟渐的声音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呛得肺管发疼，“我刚才想了很久”
纪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迟渐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李默说的那些话”迟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怪异情绪。
他咬牙想说出来，但声带像是被上了拉链，生理泪水都被逼出来了。
迟渐一愣，再次尝试去说话，猛然发现自己是真发不出声了，他转过身震惊的去看纪珩，无声呐喊：我操！
纪珩也愣住了：“？”
纪珩皱眉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禁言了？”
迟渐气的牙痒痒，无声骂他：闷骚狗！
他握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索性拉着纪珩就朝对方家的方向走。
纪珩没说什么，任由对方拉着自己走。
进了门迟渐“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看着气势汹汹的。
纪珩边给他倒水边挑眉问：“土匪？”
迟渐：“……”
喝热水后他感觉好多了，在对方挂外套的间隙勾着纪珩脖子去抱他。
纪珩轻轻扶住他的腰，垂眸去看他，眼底的青色愈加明显，“怎么了？”
“李默说的其实不全是假话……”迟渐嗓子哑的厉害，甚至还劈叉，他被自己声音惊了一下，但还是飞快扭头喝了口水，勾住纪珩脖子往下拽，唇瓣凑到他耳畔，“我喜欢你是真的，我现在问你”
“我、我、我……”一连卡壳半天都没道出个所以然来，明明屋内暖烘烘的，但他发现自己手都在抖。
他长舒一口气，像在自我调节：“我们谈恋爱，好不好？”
纪珩愣住了。
他不是没有在脑海里构思过这个场景，不论是空间里还是校园里亦或是校外某一次散步，唯独没有想象过是在这儿，还来的这么快。
迟渐见他沉默，忽然慌了，“我真的喜欢你，我认得清自己的感情，我想了很久了，不是一时兴起……”
“你说什么？”纪珩打断他，眼底泛着红意。
迟渐蹙眉：“我说我不是一时兴起……”
“前一句”
迟渐犹豫着开口：“我喜欢你？”
刚说罢半张着的唇便被封住，这个吻不同之前的温顺试探，是近乎癫狂又暴力的吻，氧气全被对方掠夺，他像濒临死亡的鱼。
纪珩不想管那么多了，什么迟渐是不是直的，是不是开玩笑的，会不会因为这次就远离自己，他通通排在脑外，他忍不了了。
唇齿被人暴力撬开，纪珩像疯了一般的亲吻，舌尖被人吸吮缠绵，像条横冲猛撞的蛇，被缠绕脖颈的窒息感接踵而行，令他难以呼吸。
迟渐想后退避开，却反被按住脖颈，这个人被逼到墙上，后退不得，他用力去推他，发现这人根本纹丝不动。
“纪珩……”在他将吻落到他脖颈上时他才出声制止，嗓音依旧沙哑干涩：“你清醒点”
“你觉得我不清醒？”纪珩声音嘶哑。
迟渐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再亲下去要出事了……”
纪珩停下动作，掀起眼皮看他：“什么事？”
“你……”
“迟渐”纪珩指尖不断在对方后颈的能量节点处摩挲，那里的温度要比其他地方温度略高一些，“你现在到一个成年男性且是同性恋的人的房子里对他表白，合适吗？”
迟渐被先前的亲吻搞的面色泛着红晕，闻言默默侧过头装聋。
身上的羽绒服早被纪珩拽下去了，他里面就穿了件绸面睡衣，上面还印着一堆棕色小熊图案，衣领宽大到胸膛，此时随着他侧头的动作，整个脖颈就那么展露在纪珩面前。
纪珩伸手将他后背和冰凉的墙面隔开，随后埋头像啄木鸟一样在颈侧细细的啄。
直到迟渐受不了了才推开他去洗澡。
脖子上全是深浅不一的红印，像某种不合时宜又暧昧的标记。
他盯着自己面上的红意和颈侧的红痕，闭上眼感受凉水划过肌肤，像刀刃割裂皮肤。
他妈的。
披着浴巾出来时纪珩正抱着笔记本打字，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他非常不爽的哑着嗓子冲纪珩喊了一声：“纪珩你是不是有病？这么多印子我明天回家怎么办？”
纪珩闻言放下电脑站起身来亲他，“别回了”
迟渐更不爽了：“我还要学……”
纪珩打断他：“我教你”
迟渐闭嘴了，左思右想觉得自己稳赚了，有个年级第一当对象还怕什么？出门他都从不竖着走。
窗外飘起小雪，雪花被吹到玻璃上，像春天杨树的绒毛，迟渐趴在玻璃上向外看。
“李默有句话说错了”纪珩突然说。
“什么？”迟渐没反应过来，有点蒙圈的回头看他。
“我不是能忍你”纪珩勾着唇，眸色之中参杂着一丝柔色：“我是愿意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