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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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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渐整个人弹起来,画稿从指间滑落,背面朝上飘在满地画纸中央。

他慌忙用脚去踩,却把旁边几张半挂卧在暖气片下的速写也踢得散乱。

阳光正好照在画中人的眼瞳位置,炭笔勾出的眸色冷得像窗沿上的冰棱,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和纪珩本人重合了。

靠。

“你看错了”迟渐蹲下身去捡画,指尖触到纸页时被速写纸边缘割到,疼得一缩。

纪珩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拖鞋停在画稿边缘,裤脚蹭过他后颈的碎发。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特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混着室内暖气烘出的洗衣液味,比昨晚怀里的味道多了些清冽。

纪珩弯腰捡起那张速写,指腹擦过纸上描摹的喉结阴影。

炭笔痕迹在冷光下泛着细微的银白,看着像窗台上结的霜。

迟渐的心跳声突然盖过窗外的风声,眼睁睁看着纪珩用指尖摩挲着画中人眼尾那道过锐的线条,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喜欢?”

“喜欢什么?”迟渐没听懂,但还是手疾眼快的去抢画,膝盖却撞在画架上,哗啦啦倒下的素描纸里又飘出几张,全是不同角度的纪珩。

雪天里被黑色冲锋衣遮住半张脸的背影、自习课上为他整理试卷的侧影、他们视频时纪珩俯视他的眉眼,还有和别人说话时凌厉的眼神。

他的脸一下地红到后颈,犹如被煮熟的虾。

纪珩垂眸看着满地画稿,眸光比窗外的冬阳更暗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寒风突然加大,卷着一颗半颗的雪粒子砸在玻璃上,迟渐看见纪珩指尖夹着的速写纸边缘,被他无意识揉出了褶皱。

“画这么多干什么?”纪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种迟渐没听过的喑哑。

他突然伸手,用指腹蹭过迟渐后颈那颗发烫的痣,指尖的温度比室内暖气更烫,“怎么不画完这张?”

迟渐被他碰得一哆嗦,猛地往后缩,后脑勺却撞进纪珩怀里。

对方身上带着不属于室内的寒气,手臂却圈得很稳,捡起地上那张缺了眼尾线条的速写,笔尖在画纸上轻轻顿了顿,替他补上道柔和的弧线。

窗外的雪一直半下不下的,细雪沫子贴在玻璃上,把室内交叠的两只影子映得模糊。

画中人的眸色在光色之中化开,像冬夜里堪堪燃起的火堆,在冰面上融开道细缝。

“不是”迟渐慌乱的别开眼没再与他对视,“我是看你长得也就比我差一点儿,做速写对象挺合适的”

纪珩松开手,起身帮他整理那些画稿,声线没什么起伏:“是吗?”

“不然你觉得呢?”迟渐也很快退开,整理地上的稿子:“还能是喜欢你吗?”

纪珩动作一顿,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速度。

出租车碾过结冰的路面时,迟渐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冰花。

纪珩的手机屏光掠过他侧脸,眼尾那颗显眼的黑痣在暗影之中泛着微光,像撒进牛奶里的黑巧克力碎。

“少喝点酒”纪珩敲了敲他膝上的礼盒,硬纸壳上留着他指节的压痕,“快考试了”

迟渐把脸埋进围巾,声音闷得像裹了层棉花:“你管我”

饭店包厢的暖气混着火锅味扑面而来,几个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所有人看到他俩一起进来皆是一愣。

蒋隅更甚,眼睛瞪的都快成蜗牛了。

姜野拆开摩托模型时,塑料小人差点飞进辣锅,转眼看见纪珩推来的鞋盒,直接把模型当飞盘扔向沙发:“我靠珩哥!我要叫爸爸了”

“别叫,折寿”纪珩不动声色后退半步。

邻桌男生全凑过来围观,手指在鞋面上划拉得像做珠宝鉴定。

“哎呦你俩太有实力了”姜野抱着鞋盒挤过来,刘海被热气烘得翘成天线,“我蹲官网三天三夜,你俩倒好,一个模型一个鞋,给我当蜈蚣养?”

迟渐刚要怼他“你头围跟轮胎似的哪找头盔”

纪珩忽然开口:“他想送头盔来着,拆包装把通风口掰断了,现在当笔筒插画笔”

迟渐猛地踩他皮鞋,却被纪珩用小腿不动声色地挡住,顺便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羽绒服拉链扫过后颈,痒得他缩了缩肩膀。

转场到KTV时,迟渐已经灌了两瓶啤酒了,旋转彩灯在他微棕发梢上跳跃,后颈黑痣随步伐晃动,像颗被晃晕的黑曜石。

这群人都不是吝啬之人,好几个人都抢着话筒要唱。

姜野和蒋隅嚎完一首《死了都要爱》,破音时震得麦克风发出尖锐的啸音,姜野转头就把话筒怼到迟渐脸上:“渐儿来首狠的!我跟你们说,这货上次在音乐教室唱伤感歌,把隔壁班的流浪猫都招到窗台上哭!”

包厢里哄笑四起,拍桌声震得薯片袋都在跳,迟渐把脸埋进纪珩肩窝,啤酒味混着他身上的雪松香往上冒:“滚蛋……我声带早被火锅辣废了”

蒋隅见这情形,脸上已经不只是瞪了,快震惊成孙子了。

“谁信!”姜野扒拉着纪珩的胳膊往旁边拽,“就你那嗓子强度,陆晓上次跟着你唱了几个小时他都要跪下喊妈了你还好好的”

陆晓眼见着人设要倒,扑过来就要踹他:“我靠,姜野你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

纪珩垂眸看怀里的人,迟渐正用鼻尖蹭他衬衫纽扣,睫毛在光影里投下颤动的阴影,眼尾的黑痣被酒精染得发暗,像颗浸了酒的黑加仑。

音乐前奏响起,迟渐没劲儿再站起来,索性直接整个人像坨死水一般慵懒的瘫在沙发上。

话筒凑到唇边时纪珩伸手在他颈侧弹了一下,迟渐不爽的侧头去看。

包间暖气很足,纪珩早就脱了羽绒服,黑色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纽扣,冷白的锁骨在暖光里若隐若现,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滚动,眸色睫毛缝隙凝过来。

平日里冷得像冬夜结冰湖面的视线,此时却带着些许暖意。

迟渐的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尾音却像融雪后的溪流:“我们都在爱情里少一点天份”

纪珩盯着他随着旋律轻颤的喉结,想起早上画稿里被反复描摹的线条,不禁眯眼。

唱到最后有个失恋的男生一下开始哭了,跟着边吼边不着调的唱,迟渐索性直接把话筒递了过去,一群人闹成一团。

一曲终了,哭着的闹着的笑着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爆发出尖叫,姜野拍着桌子喊“活久见”差点把点歌屏撞翻。

陆晓被另外两个拉着玩游戏,余光扫过角落坐着的两人,想到蒋隅之前说过的让迟渐保护好屁股,不禁蹙眉。

“喂喂喂陆晓你想什么呢!”思绪被骤然放大的呼喊声唤回,他一愣,没再多想,应该只是开玩笑吧。

迟渐已经有些不省人事了,桌上的酒早被纪珩推远了,他想喝又够不到,只能凑近纪珩,带着浓重的酒气抬眸看他。

纪珩的脸在彩灯下忽明忽暗,冷白下颌线被红光镀上了暖边,眸色深如冰锥,迟渐能看见自己歪扭的影子映在他瞳孔里,眼皮微微发颤。

“纪珩”迟渐胡乱拽着他衣领拉近,温热的呼吸喷在纪珩喉结上,混着橙子汽水与啤酒的甜腻,“我跟你说个秘密”

纪珩拿纸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指尖略过鼻尖,他随意应声:“嗯?”

迟渐不怀好意的眯着眼笑,醉意让脸颊泛红,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其实我……不是你爸爸”

说完自己先笑得发颤,脑袋撞在纪珩锁骨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纪珩挑眉,勾唇应和他:“那你是什么?”

指腹在他后颈黑痣上轻轻摩挲,皮肤的磨砂质感蹭得指尖发痒。

周遭的喧闹退变成模糊背景音,他能听见迟渐擂鼓般的心跳,还有某人偷偷打酒嗝的闷响。

迟渐似乎并不想回答他的话,还在傻乐,睫毛上落了片彩灯碎屑,不断颤动。

纪珩俯身,在他耳边开口,声线被暖气烘得微哑:

“那我也告诉你个秘密”

他望着迟渐迷蒙的眼睛,眸色里的寒冰裂开细缝,像冬日夜里窗台上悄悄融化的积雪:“我有个喜欢的人”

“什么!”迟渐像被针扎了一般突然脑袋一晃坐直了,他像是很着急,控制不住音量的大喊:“谁!”

姜野闻言看过来,并未看出两人距离格外近了:“什么谁啊?珩哥渐哥来玩游戏!”

那桌有人八卦着打听:“哎姜野,这个纪珩不是都说傲的很吗怎么今天一见感觉也还好啊?”

姜野摆摆手做出一副神秘表情,“你想知道吗?”

几个男生面上一喜,赶紧凑过去说想。

姜野坐稳:“那你们想着吧”

瞬间骂声一片,这是个费父母的玩笑。

纪珩垂眸与眼前人四目相对,迟渐眼尾泛红,眼角被屋子里的潮气熏的湿润。

“迟渐”他低声说道,声音像是湖中引诱鱼儿进食的鱼钩。

迟渐突然凑近在纪珩嘴角撞了一下,不像亲,完全是毫无章法的撞。

撞罢突然站起身,身子因为醉酒的缘故没站稳,向后倒之际纪珩轻轻拉住他,迟渐被勾的整个人倒在纪珩身上,他闷哼一声,后知后觉般问:“叫我干嘛”

“我说”纪珩拉着他坐在自己身上,促使他脑袋埋进自己肩窝,然后侧头对着他耳畔薄唇轻启:“迟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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