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渐蹲在课桌底下找被踢飞的气球,抬头时额头“咚”一声撞在桌沿上,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
纪珩不知何时蹲在他旁边,手掌包裹着桌角,见他抬头才松手扶着他肩膀淡声提醒:“气球在这儿”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迟渐呆愣一瞬。
“看什么呢?”纪珩见他面色泛红,微微挑眉,把另一只手里的暖宝宝塞进他校服口袋。
迟渐慌忙低头,不经意间瞥见纪珩校牌的吊绳上别了个小徽章。
是个金属的黑色徽章,设计很普通,上面印了个红色图案,像是一朵烈焰玫瑰。
“没什么”迟渐猛地站起来,后脑勺又撞到上铺挂下来的彩带。
教室里哄笑声四起,姜野举着手机大喊:“迟儿你今天跟课桌有仇啊!珩哥快扶住他,别让他把教室拆了!”
纪珩伸手扶住他的腰,触感隔着冲锋衣都显得格外清晰。
迟渐浑身一僵,听见纪珩在耳边压低声音:“小心点,待会儿去天台别摔了”
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和依兰香味,混着教室里爆米花的甜腻气味,让迟渐想起便利店冰柜里的朗姆酒冰淇淋。
天台被姜野用彩灯缠成了星星隧道,废弃的乒乓球桌搭成吧台,摆着几罐从家里偷来的气泡水。
陆晓正在调试蓝牙音箱,墨镜上沾着雪花,看见迟渐和纪珩上来,默默把音量调小了些。
雪越下越大,扑在脸上冰凉,迟渐缩着脖子往纪珩身边靠了靠,对方很自然地把伞往他这边倾斜,黑伞边缘垂落的冰棱子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姜野举着空酒瓶往桌上一磕,瓶口稳稳指向迟渐,“迟儿先来!选真还是大?”
迟渐盯着酒瓶上的雪花图案,突然被纪珩轻轻推了下后背,他心一横:“大冒险!”
“行啊!”姜野搓着手坏笑,“去跟走廊尽头的摄像头说我爱学习,要带哭腔!”
哄笑声中,迟渐骂骂咧咧地走向楼梯间。
走廊灯光惨白,摄像头的红点在雪夜里像只猫眼。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纪珩靠在墙角,手里晃着罐可乐:“需要配音指导吗?”
迟渐踹了他一脚:“滚蛋!”
却在转身时看见纪珩嘴角的笑,像雪夜里突然亮起的暖灯。
他对着摄像头胡乱喊了句“我爱学习”,声音抖得比飘落的雪花还厉害,回头就看见纪珩笑得肩膀直颤,可乐罐上的水珠滴在雪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珩哥,换你了!”姜野的吼声从天台传来。
迟渐跟着纪珩往回走,看见他在楼梯拐角停下,从羽绒服内侧口袋掏出个丝绒盒子。
盒子是午夜蓝的,表明还带着顺滑的小绒毛,打开后里面躺着枚银质徽章,徽章上刻着只歪头的小猫,爪子里抓着支折断的铅笔。
“给你的”纪珩把徽章别在他校服领口,指尖擦过他锁骨时,迟渐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元旦礼物”
“为什么是猫?”迟渐捏着徽章,发现背面刻着极小的“CJ”字母。
他突然有点愧疚,纪珩给他准备礼物,他什么都没给纪珩准备。
纪珩低头看他,睫毛上的雪花恰好落在徽章的猫耳朵上:“因为某人总把数学卷子当废纸,得拴个铃铛提醒”
远处传来姜野的倒数声:“十!九!八……”
纪珩突然拉住他的手腕,往天台跑去。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迟渐却觉得被他攥住的地方像烧起来一样。
彩灯在眼前晃成流动的星河,陆晓的相机快门声和姜野的吼声混在一起,当喊到“三!二!一!”时,纪珩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时恰好有束烟花在他身后炸开。
金色的火星落进他发梢,映得他眼底的笑意比星光还亮。
迟渐听见自己的呼吸混着漫天飞雪,在寂静的瞬间格外清晰。
纪珩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拇指轻轻蹭过他脉搏跳动的地方,声音被烟火声揉得细碎:“迟渐,新年快乐”
“新、新年快乐啊,同桌”迟渐听见自己结巴的声音,看见纪珩校牌上那枚小勋章,和他校服领口那枚歪头猫徽章的银色反光重叠在一起。
姜野突然冲过来搂住他俩的脖子,把彩带往他们头上套:“都傻站着干嘛!喝酒啊!”
气泡酒的甜味混着雪的冰凉滑进喉咙,迟渐被姜野灌了半罐,晕乎乎地靠在天台栏杆上。
纪珩递来纸巾擦他嘴角的酒渍,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嘴唇,两人都猛地缩回手。
陆晓在一旁假装调音箱,墨镜镜片却悄悄映着他们的影子,迟渐的肩膀蹭着纪珩的胳膊,两人校服上的雪花融成水迹,像被针线缝在一起的图案。
“渐哥,珩哥”姜野举着手机凑过来,“来拍张合照!”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迟渐感觉纪珩的手轻轻搭在了他背后。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发丝上,落进合照的镜头里,也落在他未知的思绪里。
他偷偷侧头,看见纪珩望着镜头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烟火和自己傻笑的脸。
零点过后,姜野和陆晓醉醺醺地靠在乒乓球桌上哼跑调的歌。
迟渐和纪珩踩着积雪往校门口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纪珩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暖手宝塞进他手里:“拿着,刚才在天台看你冻得直搓手”
暖手宝是个胖墩墩的黑色小猫形态,眉眼弯着,却冲他露出獠牙。
迟渐捏着暖手宝,发现上面还贴着张字条,字迹是纪珩惯有的清秀潦草:“期末考拿第一,有礼物”
这不存心为难他吗?谁能考的过纪珩这牲口啊。
他抬头想骂,却看见纪珩嘴角那抹没藏住的笑,雪粒子落在纪珩睫毛上,化成水珠顺着眼睑滑落,在路灯下闪成细碎的光。
原来纪珩说带他学习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原来时光真的像被拧开的沙漏,那些以为漫长的日子,早已在吵吵闹闹的互怼和心照不宣的默契里,堆成了比初雪更厚的记忆。
“纪珩”迟渐踢开脚边的雪块,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感觉很认真:“明年还一起跨年吗?”
纪珩没立刻回答,只是放慢脚步,让两人的步伐完全同步,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很快被新落的雪覆盖。
过了很久,迟渐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在邀请我吗?”
迟渐皱眉下意识想要去反驳,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莫名转了个弯:“行行行就算是邀请你了,那年级第一赏个脸吗?”
远处又有烟花炸开,照亮了两人前方的路,也照亮了迟渐眉间因为害怕被拒绝而悄悄皱起的弧度。
这个跨年夜的雪似乎格外温柔,落在手心里的暖宝宝上,落在他胸口别着的徽章上,也落在少年们揣在羽绒服口袋里,渐渐发烫的掌心上。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忘了回复,他才听到纪珩的回答,这次他的声音不同往日的沉闷,稍微带着些许上扬的调调:“好”
“什么……”迟渐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我说好”纪珩垂眸去看他,整张脸上除了眸色中透露出的星星点点的柔色,均是满面冷意,“明年也一起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