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舐着洁白的的墙面,整个疗养院像是被红色巨兽吞没,黑夜被大火染成了令人窒息的暗红色,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带着烧焦的木头、布料与尘土的刺鼻气味,呛得人喉咙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墙体剥落,钢筋混泥土砸在地上,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冉冉大喊着、挣扎着要冲进火海里却被我紧紧地锢在怀里,双眼死死盯着火海里的疗养院,在这一瞬间莫大的悲哀与绝望感笼罩住了我,建筑物崩塌的声音、冉冉的哭声、周围叫嚷着扑火的声音一切都是这么遥远。
“哥、哥,哥哥,妈妈、妈妈和袁姨还在里面,救救她们,有没有人救救她们——”
“我……”
痛恨、无力,杂乱的思绪涌上心头,我总是这样,总是救不了任何人,总是抓不住任何想要保护的人,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废物,什么都做不到……
“孟川!”
孟元朗一把把我拽起来,扫了一眼我怀里还在大哭挣扎的冉冉,面露不忍,他将我们推进了车里,让司机先带我们回去,我推着他的手,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孟元朗还是强硬地摁着我。
“你要是出事了,这个小孩就真的没人管了,你知道温家现在——”他顿了一下,“这种事我们都难受,我是你的哥哥,剩下的交给我好吗?”说完他把门关上了让司机开车带我们离开。
冉冉还在哭,我麻木地擦拭着他的眼泪,他看着我,恍惚里我似乎看到是在疑惑我为什么不救她们,母亲在火海把我们推出火海时忍不住流下的眼泪,眼睛里难掩的悲伤让本就不好的身体在大火的侵蚀下直接崩溃了,许是又想起早已被火海吞噬的好友,她的悲伤绝望更加沉重了。
“余姚走不了了,我也走不了了,阿川,保护好冉冉,保护好自己,妈妈和余姨很遗憾不能陪伴你们走接下来的路,只希望你们在我们不在的时候喜乐安康,不要活在仇恨里,你还有冉冉,妈妈和余姨只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最好……走吧,离孟家和温家远一点,离他们远远的,这种事发生在我们身上就好了,我们不希望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在你们身上重蹈覆辙……”
死神举起了镰刀,我只能看着她们死去,自责的情绪涌上心头,我抱紧了怀中的冉冉。
如果……
如果我坚持带母亲出来,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冉冉,你恨我吗?”
“不会的哥哥。”冉冉虽然在哭,但是他还是贴着我的脸,“冉冉不会讨厌哥哥的。”
不会吗?小孩子又懂什么呢?
但是冉冉却使劲地掰着我的头,让我看着他,他的脸上还有未干的眼泪脸上还有刚刚失去母亲的悲伤。
“哥哥……”
“哥哥!”
“哥哥,我们都没有妈妈了,我只有你了啊……”
“冉冉是在两个月前才见到妈妈的,妈妈一直在告诉冉冉,她不会陪冉冉太久的,到时候,冉冉只有一个人了,但是在几天前妈妈告诉冉冉,要是她不在冉冉的身边,那孟川哥哥就是冉冉唯一的家人,冉冉真的只有你了啊——”
冉冉坚定地看着我,明明还是小小的个子,他远比我强大得多,比我更能坦然地接受她们的离开,在疗养院的那几天我总是撞到余姨在告诉冉冉什么是离开、什么是分别,我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对,母亲却告诉我这是余姨表达自己爱的方式。
当初我不明所以。
现在我明白了……
冉冉仰着头望进我的眼睛里,黑色眼珠里我的身影被悲伤包围,我们与她们的见面结局注定是分别。
我想,余姨和母亲在进入这家疗养院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活着出那座疗养院的,所以余姨在见到冉冉的第一眼就是悲哀的、是绝望的,她每天都会告诉冉冉什么是离开,告诉冉冉一个人的时候该怎么办。
母亲也许一开始就没想到我会来到这里……
她们知道我的存在,冉冉已经发现这里了,所以她们用剩下的时间来教冉冉什么是死亡。
直到我的出现的那天晚上,母亲和余姨商量了好久,我在卧房里听到她们在走廊模模糊糊的交谈声,可能是她们在走廊讨论我们的后路……
作为母亲,她们是自私的,所以在火灾来临的时候要求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去报仇,希望我们比任何人幸福,母亲她们想要我们活下去,比她们两个活的久、活的自在、活的幸福。
我一下就猜到她们的想法,被关起来,那些人只要想,高悬在她们头上的利刃就会斩下。我紧紧抱住还在流眼泪的温冉,崩溃的情绪冲破了临界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们只有彼此了……
我只有冉冉了……
但是,我们怎么跑得掉呢?
车子一停,我抱着冉冉在惶恐里被人粗暴地扯下车,我脚下一个踉跄右腿膝盖磕到地板上,冉冉担心地看着我想要下来,我按着他的头不愿让孟老爷子看到他,到嘴边的疼痛被吞了回去,我抱着冉冉勉强站了起来。
孟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我们的面前,像是等候多时了,他的身边是一位从来没有见过的青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