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有点显老,比你大几岁?”陆森放下手机,坐在蒋之寻的对面,手里捧着清粥,筷子夹着空气。
“六岁。”蒋之寻跟着夹空气,实在怕陆森反应太大,默默给主管返老还童。
“六岁,”陆森夹起一根上海青,停在半空中,“你小学,他读大学?”这脑子,时好时坏的,蒋之寻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
“他这么大岁数没谈过恋爱?”陆森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
“是的,他不孕不育,”蒋之寻掩面,吃了口扁肉,嘴巴叭叭乱说,“还是直男。”
这样,解决了和自己在一起的问题,还解决了可能存在的人品探讨,完美!
“啪嗒”上海青掉回盒里,陆森手里的粥都跟着抖了抖。
“小心点别洒出来。”蒋之寻给他布菜,真担心自己等会全吃完,那边还在思考不孕不育对gay的影响。
陆森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我去冷静,不是,洗漱一下。”
蒋之寻搞不懂,两男的,不孕不育有什么影响吗?陆森这么关注gay的事做什么?社会调研?民生新闻?
心情尚好的蒋之寻吃完了一桌子的菜,慢悠悠地收拾垃圾。
便利贴?陆森对酒店有什么不满还给人写意见簿,他弯下腰,捡起不小心翻落到桌角的便利贴,准备帮他贴回去。
【自杀 因素 导火线 实施】
什么?
这是什么?
熟悉的字迹正在陌生,蒋之寻瞪着眼睛,茫然地掐着便签的边缘。针横穿太阳穴留下微弱的阵痛,斑驳的黑点向字心蔓延,一句话慢慢缩成两个字。
“砰”
“咳咳咳咳……”后背撞上墙角,蒋之寻咳得心绞疼。他捂住嘴,压低胸腔的动静,提醒自己陆森随时都可能出来。他蹲下身,将便签翻了个面,盖住了字迹。
呼—吸—呼——吸——
氧气回流到被屏蔽的区域。
“好久不见?”
海边的记忆清晰,蒋之寻却根本看不清记忆里对方的表情。他真准备离开吗?在那么冷的海边?
为什么?
为什么!
陆森插嘴:“什么为什么?”
蒋之寻摇头,他站在灯光下,唇色发白,脸色发青,比陆森更像一个病人。
陆森问:“罚站?”
蒋之寻背靠墙,眼神愣愣地,就像被老师抓住喊去罚站一样。陆森越身过去拿手机,迅速蹲下身,东西塞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如果说刚才还有什么质疑,那现在也完全没有了。陆森这有鬼的避讳,只可能这这纸条真的是他写的。
真相就像绑着个榔锤,敲核桃似的一下下砸着后脑勺。
要多管闲事吗?上一次多管闲事,可没有好结果。
大一刚进校,505整个宿舍成绩差不多。蓉大历年按分数划分的班级、宿舍,他们这一届也不例外。
好不容易解脱的大学生谁不疯玩?陆森刚来也一样。
他不比蒋之寻等人跳脱,但胜在合群。学院组织的活动、学校强制的安排甚至明明不合理的规定,他从不推辞,次次自愿。
说实话,很多活动实在无聊,但是非得让人去。学校没办法,老师没办法,同学也没办法。
二班有陆森带头积极,整个505几乎都在活动的前线。一班成绩稍好,或许看中成绩,或许没人带头,次次被迫安排。
一次这样,两次还这样,三次,辅导员忍不住比较,说了几句闲话。可能是路过的学生听到了,可能是值班的同学记下了,很不凑巧,这话传到了一班某同学耳里。
蒋之寻早忘了那个男的叫什么,只记得对方眼睛细长,眼袋厚重,气质阴人。
那人先在自己宿舍骂陆森装13,传到班上也不避讳,对谁都说1班的XX成绩不好装13一把手。
不一个班的接触不多,他们除了年级大会、必修大课根本见不着。
莫名其妙地,那段时间他们宿舍去大课都能被指指点点。蒋之寻一开始不要脸,误以为人在夸他帅,听到那阴人来了句鬼话,才起疑。
等蒋之寻听到事情的原委,眉毛眼睛皱成一条线,手里只差少把砍刀。他们班同学不止一次感谢有陆森这种积极的人,大家不用等着强制‘自愿’。再者,他们宿舍参加这么多活动又没什么好处,有谁真想去就真报名了,怪人去的干什么?
嫉妒吧?
嫉妒。
嫉妒能这样?
陆森早知道,他整个人大度得跟个活菩萨,蒋之寻不行。这简直就是在他头上修茅厕!大胆!
整整两周,每场大课、大会,蒋之寻追着人怼。从座位边到讲台上,要不是老师把话筒声音关了,他还能扩大辐射面积。
还是书记出面调和。辅导员首先公开道歉,其次那阴人当着大家的面给陆森道歉,最后他才道歉。和前两位一脸怨言的不同,蒋之寻自认为这是‘为民请愿’,颇为自豪。
事成后,陆森没什么反应,蒋之寻也不在意。做就做了,结果……结果,两学生没受到处分,却让两个班关系势同水火。蒋之寻多管闲事的举动让两人冲突激化为两个班的矛盾,今后什么问题都有人将这件事翻出来找到对方的不妥之处。
现在,又是陆森。
蒋之寻又能怎样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