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厉承川坐在对面，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自从那次谈话后，在接下来两个月里，厉承川发现自己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他会在开会的时候不自觉地看向苏念慈坐的角落。再比如，他会在经过菩提树的时候放慢脚步，看看苏念慈在不在那里。还有，他会注意到苏念慈的茶杯有个缺口，然后……
然后他让人做了一个新的。
用基地里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是一块陨铁，打磨成杯子的形状，表面刻了一圈莲花纹。
他把杯子放在苏念慈的隔间里，没有留名字。
苏念慈回来发现了杯子，拿起来看了看，爱不释手。
“如此别致精巧的杯子！不知是谁放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哪个信徒送的。】
“阿弥陀佛。贫僧没有信徒。贫僧只有听众。”
把玩了一会，他看到杯底刻着的“苏念慈”三个字的杯子，低声轻笑后将杯子收入怀中。
第二天路过菩提树，厉承川远远地看到苏念慈端着那个杯子喝茶，锋利的眉眼变得有些温和，唇角也带了一丝笑意。
然后他又鬼鬼祟祟看了看周围，最后右手握拳在嘴边干咳一声，走开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
苏念慈近来有些嘴馋，口欲重了些，总是嚷嚷着说想吃茶树菇翡翠丸子，但基地里粮食紧张，这种耗时耗力的菜更是奢侈品。
他说完这话的第二天，厉承川的桌上多了一盘茶树菇翡翠丸子。
他让人送去给苏念慈，说“食堂新研究出来的菜品，让他把把关。”
苏念慈接过翡翠丸子，有些惊喜又有些忧愁。
“食堂做的新品…？可是目前基地里的作物似乎不够这类菜品的批量制作……”
送馒头的人支支吾吾：“……没事的。后厨那边会预选很多种原料的……总之！苏师傅你先尝尝吧，然后告诉我新菜的评价反馈！”
“谢谢，是厉施主拖你来送菜的？”苏念慈品了品菜“味道很好。”
“收到，多谢苏师傅的反馈！”送丸子的人慌慌张张地跑了。
苏念慈看着他的背影，困惑不解地慢慢眨了眨眼。
“他们怎么了？”
【……你猜。】
“贫僧猜不出来。”
【你当然猜不出来。你是块什么也不懂的木头。】
“阿弥陀佛。施主，你……”
【当我没说！宿主你快去吃丸子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念慈美滋滋又咬了一口丸子。
……
厉承川的暗戳戳表达越来越明显，但苏念慈的接收天线，像是被剪断了。
末世里的冬天很冷，苏念慈里面穿着那件从精神病院穿出来的薄薄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外套。
厉承川让人给他做了一件新的，用基地里最好的保暖材料，黑色的，款式简洁，领口处绣了一个小小的“安”字。
“这是谁送的？”苏念慈问。
“领主让做的。”
“厉施主太客气了。贫僧去谢谢他。”
“领主说不用谢。”
“那贫僧请他吃顿饭吧。”
“领主说不用。”
“那贫僧给他念一段经祈福吧。”
“领主说……他说不用。”
苏念慈沉思片刻道“那贫僧在菩提树下给他留个位置，让他有空来坐坐。”
传话的人回去把这话转述给厉承川。
厉承川批改文件的手顿了顿，有些无奈。
“……他请我去菩提树下坐坐？”
“对。”
“就这个？”
“对。”
厉承川叹了口气。
“知道了。”
厉施主他还是去了。
坐在菩提树下，和苏念慈一起，喝了一杯茶。
苏念慈给他讲了一段《金刚经》里关于“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的解读。
厉承川听了半天，觉得他讲得很有道理，但完全不是自己想要的。
【啧啧啧，小柒他想要的是约会，而不是佛经讲座！】
“约什么？”
【约会就是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做一些浪漫的事！】
“非也非也……在我看来，厉施主讨教彿法之心赤诚罢了。”
小柒觉得自己的数据核心要炸了。
……
一次外出任务中，厉承川受了伤。不是很严重，手臂被变异植物的刺划了一道口子。
苏念慈看到后老妈子心又操上了，有空没空就上他面前念叨。
“厉施主，以后要小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
“伤口不能沾水。三天后就要换药。”
“嗯。”
“还有—……”
厉承川忽然开口：“你担心我？”
苏念慈手中转动着的念珠顿了下。
“贫僧当然担心你。你是基地的领主，你受伤了会影响基地建设的进展，还有许多人在等待着你的帮助。”
厉承川：“……好。”
【他是说担心你这个人！不是担心你的身份！】
“贫僧是担心他这个人啊。他受伤了会疼。贫僧不想看到他疼。”
【那你直接说啊！】
“贫僧说了啊。”
【你说的是“会影响基地建设进度！”】
“那是补充说明。”
小柒放弃了。
厉承川看着苏念慈认真包扎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管我就够了，不用管别的。”又比如“如果抛开这些工作不谈，你也会担心我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不会说。
他只会做。
他总是默默地记住了苏念慈的茶杯需要热水温度，苏念慈的被子衣服需要换厚一点、苏念慈喜欢在菩提树下坐着的时候爱看的经书………
然后一样一样地去做。
苏念慈每次都会说“谢谢厉施主”。
语气真诚、坦荡、不带一丝杂念。
厉承川觉得，自己可能是末世里最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