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树的到来,像是给曙光基地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空气变好了,人的精神状态也变好了。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慕名而来,基地的人口从三百人增长到了八百人。
厉承川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扩建居住区、修建防御工事、组织生产、训练战斗人员……他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苏念慈也没闲着。
他虽然不能“传教”,但他可以“做心理咨询”。
已经成为基地标志性吉祥物的菩提树下,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坐。苏念慈就常常呆在那里,和每一个来找他的人说话,没念经,是说人话。
“施主,你看起来心中不平,可愿和贫僧倾诉?”
“其实我感觉很焦虑……每天都很暴躁,这破几把末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焦虑有何用处?”
“……没用。”
“如此,为什么还要焦虑?”
“我控制不住!啊啊啊!”
“阿弥陀佛,心动则物动,心静则物静。施主还需平心静气,广结善缘,如此一来真实的福报也会将近自身。”
“……大师,我悟了。”
“善哉善哉。”
时间久了,基地里的人开始流传一句话——“去找苏师傅聊聊”。
苏念慈对此感到很满意,虽然“苏师傅”这个称呼不太佛系,但比“那个精神病院的和尚”好多了。
【你的任务进度在涨。厉承川的基地影响力正在扩大,你功不可没。】
“贫僧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你分内的事是念台词!你把台词本上的话翻译成你自己的版本了!原宿主说的是‘相信自己,未来会更好’!你说的是‘随缘不变,不变随缘’这完全不一样!】
“大差不差。”
【差很多!!!】
“施主,你……”
【别说了!!!我没有着相!!!】
苏念慈付之一笑,面不改色地继续给面前的老大爷做心理疏导。
……
在那之后不久,基地人口就破千了。
但就如那句谚语所说:“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
基地的高层原本只有厉承川、方晴和几个元老。但随着人口增长,不少有能力的人开始崭露头角,也有些人开始觊觎权力。
“我提议成立议会,由各派系代表共同决策。”一个叫赵鹏的中年男人说。他是新加入决策层的异能者,与不错的实力相匹配的,是不小的野心。初生牛犊不怕虎,想在新基地里大展拳脚一番。
听到他如此明目张胆想要瓜分领主手中权力的言论,厉承川靠在椅背上,表情不变:“现在的决策机制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不够民主。”赵鹏谄笑着说,“厉领主,你一个人说了算,万一你哪天不小心判断失误呢?”
“那就失误了再改。”
赵鹏的笑容僵了一下。
此时方晴冷冷地发表她的意见“赵鹏,你说在末世里讲民主?难道要丧尸投票吗?”
此话一出,赵鹏脸上原本勉强的笑更是彻底下去了,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仿若有看不见的暗潮隐隐流动。
苏念慈还是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关键剧情!按剧本,厉承川会用雷霆手段镇压反对派,但你要制止他,然后去给人家讲道理……”】
“贫僧知道了。”
苏念慈默默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他。
“诸位施主。”他走到赵鹏面前,双手合十,“贫僧想和赵施主单独聊聊。”
赵鹏皱眉不解“聊什么?”
“聊聊人生。”
……
苏念慈把赵鹏带到菩提树下,还没开口,自己先一屁股坐下了,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赵施主,坐。站着说话腰疼。”
赵鹏警惕地打量着他,没坐。苏念慈也不在意,仰头看着树叶子,慢悠悠开口。
“在您看来,权是什么?”
赵鹏本来以为他要蹦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没想到是做起了说客,冷笑道:“是能让人活下来的东西。在末世里,没权力就是没命。”
苏念慈赞成地点点头,语气像在夸小孩答对了题:“有道理。但贫僧还有一个疑问,掌权能让您快乐吗?”
赵鹏愣了愣,有些无语,都是成年人了,快乐又有什么用,是能当饭吃,还是当水喝呢?
苏念慈掰着手指头数:“如果施主觉得快乐,那么您在掌权的阶梯上,往上爬一层,或许能高兴几天。再爬一层,又高兴几天。爬到顶了,没人可爬了,您还高兴吗?还是说,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琢磨谁在底下想拽您下来?”
赵鹏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苏念慈则是叹了口气,双手一摊。
“贫僧见过太多如您一样的人了,不知来的路,迷于前途。”
他看向赵鹏,眼里带着笑,
“您把自己丢了,赵施主。您现在是‘权力的追逐者’,不是赵鹏。权力给您颗糖,您甜一下。权力扇您一巴掌,您疼半天。您这是被它牵着鼻子走,跟牛被穿了鼻环有什么区别?”
赵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苏念慈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做了个“先别急”的手势。
“贫僧不是说不让您争。您争,无伤大雅,但您得先问自己一句——您要权力,到底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还是为了让更多人听您的话?”
说罢他站起来,没去管期间菩提树撒在身上的几片叶子,任它们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飘在了地上。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施主自己答得出来。您需要自己想,想不清楚也无事,再来找贫僧,菩提树底下茶管够。”
说完他溜溜达达走了,嘴里还喃喃两句不知道什么调子的佛号。
赵鹏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一会儿,他在菩提树根上坐了下来。
头顶的叶子沙沙响,像在问他:所以呢?想好了吗?
……
“所以你跟他聊了什么?赵鹏竟然来找我认错,自请下放到开荒队带队了。”厉承川直勾勾盯着坐在对面椅子中的苏念慈,眼神十分复杂,只觉得他又创飞了自己的世界观。
“聊了聊人生。”
“然后呢?”
“然后他想通了。”
厉承川疑惑地问:“你怎么做到的?”
苏念慈想了想:“贫僧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让他思考问题的同时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
“那么他的答案是什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苏念慈似笑非笑,脸上的表情近乎悲悯“大部分人追逐一样东西,是因为别人也在追。他们从来没问过自己,到底为什么追。”
厉承川总是看不透他,于是低头看着杯沿,手指一圈一圈摩挲着,像是想从旋转的圆里找出一个答案。
“那么你呢,你从不属于大部分人那一类,你也会有追求的东西吗?”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个普通人,自然也是有的”
【这里这里!给他鼓励!你说‘我希望基地能被你建设地越来越繁荣,使在末世中的人们知道,世上尚有一方桃源可以栖身。’】
苏念慈看着提示词,罕见地没有把台词自动翻译成自己夹带各种私货的话,言语间带着期待地流利说了这句话。
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眼睛一转又说些奇奇怪怪他听不懂的话,结果苏念慈说了那样的话,还用崇拜(某人自以为)的眼神看着自己,厉承川呼吸一滞,偏小麦色的脸颊肤色顿时烧得像喝过了几斤烈性白酒,薄唇微抿,周身原本凌厉的硬汉气质变得柔和亲近,说话声线想必平时也有些黏糊。
“……谢谢……但是,你一点也不普通,你很好。”
苏念慈看着厉承川,盯着他从脖子红到耳朵的脸有些奇怪:“厉施主,你的嗓子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适?”
“……”
厉承川别过脸去。
“……没事,谢谢关心。”
【他脸红了!他脸红了你看不到吗?!】
“贫僧看到了,既然不是身体不适,或许是天气闷热,厉施主有些上脸。”
【可是现在是冬天!!!】
“那就是穿太多衣服了。”
【苏念慈!你这个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