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师傅,这是什么树?”
“菩提树。”苏念慈笑意温和地说,“以后它就住在基地里了。”
菩提树自顾自的在操场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挑选位置。然后它走到操场角落的一块阳光正好的空地上,把根须重新扎进土里。
随后树干挺直,树冠展开,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菩提树上。
然后菩提树的叶子也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光,温暖的光像月光,像烛火。光从叶子上飘落下来,像雪花一样散落在操场上。
空气慢慢改变了,那些灰暗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被光驱散了。人们站在菩提树下,呼吸是顺畅的,心里是平静的。
基地里的人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光点飘落。
“好舒服……”一个小女孩仰起头,伸出手接住一片光,“妈妈,空气好清新……”
她的母亲蹲下来,抱住她,泪流满面。
末世三年了。三年里,空气永远是灰的,呼吸永远是沉重的,心里永远有一块石头压着。但现在,站在菩提树下,那块石头不见了。
苏念慈站在树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菩提树的叶子又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厉承川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苏念慈的背影。
金色的光从菩提树上落下来,落在苏念慈的肩上、头上、佛珠上。他身影笔直,像传说中只在末世中出现,普度众生来救世的佛。
厉承川的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走。
他说不清那感情是什么。
一团乱乱糟糟的情绪在他心中缠着,他试图找到线头解开但一无所获。
……
后来苏念慈跟着厉承川的小队日常外出搜寻物资,车队路过一片废弃的居民区时,不出意料的又出意外了,前方探路的火球男突然猛地踩了刹车。
“厉队,前面有情况。”
厉承川推开车门走下去。街道尽头,一只丧尸正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灰白色的皮肤,空洞的眼窝,嘴角挂着不知道干涸了多久的血迹,它走得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这种程度的丧尸,小队里随便一个人都能解决。火球男已经举起了手,火焰在掌心凝聚。
“等一下。”苏念慈从后排探出头来,在众人摸不着头脑时指了指丧尸行走路径前方的车尾,要很仔细才能看清一片孩童的衣角漏了出来。
众人又凑近了些许,发现是个女孩,大概五六岁,缩在路边一辆翻倒的汽车后面,两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浑身在发抖。
她的父母不在身边,也许死了,也许跑了,也许正在某个地方疯狂地找她。但此刻,她和那只丧尸之间,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苏念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你干嘛?一只丧尸而已,火球男一秒钟就能给他烧成渣渣!】
“会吓到孩子。”
苏念慈很快走到小女孩和丧尸之间,随后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水面,“闭上眼睛,数到十。再睁开的时候,它就走了。”
小女孩看着他,抖着抖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二、三……”
苏念慈站起来,转身面对那只丧尸。丧尸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苏念慈看着那只张牙舞爪,五官乱飞着要咬人的丧尸,眉头紧锁。
然后他忍不住开口,语气还是淡淡的。
“这位施主。”
丧尸歪了歪头。
苏念慈的表情很认真,语气很诚恳“你口歪眼斜,青面獠牙,如此蓬头露面在外,若是只在自家中也就罢了,怎么还要上街吓唬人呢。”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安静得像是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火球男的手僵在半空中,火焰差点烧到自己。
狙击枪女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厉承川靠在车门上,虽然早有准备,但发现自己还是准备少了。
丧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从灰白色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它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像是听懂了面前这人说的话。
苏念慈没放过他,继续加大力度攻击:“你看你,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姿态这般狰狞,不怕吓到别人吗?特别是小孩子,就像那个小女孩,就被施主你吓哭了,于心何忍?”
丧尸的嘴巴慢慢闭上了。
它的头微微低下,像在审视自己。灰白色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它放下了手,肩膀一下子塌了。
整只丧尸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佝偻着背,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走路的姿势比来时更慢了,背影看起来……怎么说呢……有点可怜。
像一个被当众说了重话、被批评的一无是处、不好意思再待下去的人。
不,丧尸。
火球男猛吸一口气,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它……走了?”
“嗯。”苏念慈从容地点头。
“它被你说走了!我的天,哈哈哈哈……”队员们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被丧尸的举动和苏念慈的与他的对话逗笑了,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泪花儿飞溅。
“贫僧只是跟它讲了道理。它听进去了。”苏念慈有些无措,低头盘了盘念珠,又看向任务对象,观察他的表情。
【你管那叫讲道理?!你是在PUA它!】
厉承川也想大笑,但余光扫到苏念慈在看他,强撑着保持面无表情,手指不自觉握成拳头,身体在背景的笑声中一颤一颤的。
苏念慈看见他的淡定表现安了安心,感觉自己应该没有犯什么蠢事,也就没有理会小柒的吐槽,转过身,走回那辆翻倒的汽车旁边。
小女孩此时已经数到了十。
“十!”
她睁开眼。面前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个面容温和的男人蹲在她面前,低眉垂目地看着她。
“看,走了吧。”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像个关不住阀门的小水龙头。
苏念慈默默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别哭了,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会变丑的。”
小女孩抽噎着,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低声喃喃:“呜呜呜……我、我本来就不好看……”
“谁说的?”苏念慈蹲下身子,用指腹蹭了下她发红的眼角,擦掉她脸上的泪珠,“不必妄自菲薄,你很好看,比刚才那个好看多了。”
小女孩呆住,过了一会才理解他的意思,最后破涕为笑。
随后苏念慈站起来,牵起她的手,走回车队。
火球男还在原地笑的直打滚,狙击枪女人很快就止住笑声,面上还留有一丝笑意,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准备开车回基地。”
“那只丧尸,它就那么走了啊哈哈哈哈……”
“走了就是走了。你还想追上去夸它好看?”
火球男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拖着笑的没力气的身子移步,磨磨蹭蹭了一会终于返回到车里的驾驶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