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本来就不会飞。”
沈元初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困惑:“那它们怎么躲避天敌?”
陆宸霄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笑。
“游泳。它们游泳很快。”
沈元初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站起来,走到露台边,看着远处的大海。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好看吗?”陆宸霄从背后抱住他。
“好看。”
“比你那个世界的大海呢?”
沈元初想了想:“没有海,寒渊剑宗脚下只有寒潭。”
“寒潭是什么样的?”
“冷的。很清。里面有飞鱼,但不好吃。”
陆宸霄又笑了:“你吃过?”
“小时候吃过。被师尊罚站了三天。”
陆宸霄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那你以后不用罚站了。想吃鱼就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陪你。”
沈元初没有说话。
但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紧紧贴在陆宸霄温暖的怀里。
第二天早早,陆宸霄就拉着沈元初在沙滩上散步。
沈元初穿着人字拖,走一步陷一步,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任务。
“你放松一点嘛。”陆宸霄笑着牵着他的手,“这是度假,不是练剑。”
“我在放松。”
“你走路的样子像在走梅花桩。”
沈元初低头看着自己的步伐,默默调整了一下。
然后他的拖鞋被沙子吸住了,整个人往前栽。
陆宸霄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两个人一起摔在沙滩上。
沈元初压在陆宸霄身上,两个人面对面,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空气安静了三秒。
陆宸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对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那一种痒痒直酥到人心里去。
“元初……”
他眸光深深,像是小狗盯上了美味的肉骨头,抬头吻了上去。
陆宸霄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勾着对面的人脖颈,温柔耐心地描摹他的唇形,每次对方试图回应又狡猾地退开,直到沈元初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才低笑着加深这个吻。
日出时分,海面泛起金色的波光,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打湿了他们的衣角。
沈元初已经站了二十分钟了。
他在艺术展览厅里,看着一幅南宋山水画。
那是一幅《溪岸图》,墨色苍润,远山如黛,近处溪水潺潺,几株古松斜逸而出,一位高士独坐水边,背影孤寂。
陆宸霄是个大老粗,不懂画,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他几眼。
沈元初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位高士的背影上,凤眸微垂,像是在看画,又像是在看画里的另一个世界。
陆宸霄瘪了瘪嘴,低头打开了手机百度。
他在搜索栏里打字:“宋代山水画怎么欣赏”。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串。他点开第一篇,飞快地扫了几眼,然后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开口:
“这幅画,是南宋画家马远的作品,叫《溪岸图》。你看这个构图,典型的‘一角半边’式,把主体放在画面的一角,留出大片空白,这叫——”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
“叫‘计白当黑’。就是……空白也是画的一部分。”
沈元初终于转过头,他现在已经能熟练使用手机各种app了。
“你查的?”
陆宸霄的耳朵红了,但死不承认:“没有,我本来就知道。”
“你刚才说的是‘一角半边’式。”
“……对。”
“马远的风格特征。”沈元初的声音平淡如水,“还有呢?”
陆宸霄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只好硬着头皮,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文字,继续念:
“马远的特点是‘斧劈皴’,用笔刚劲,像斧头劈出来的一样。你看这山石的纹理,是不是很像?”
他伸手指着画上的山石,沈元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嗯。很像。”
陆宸霄以为自己蒙对了,顿时来了精神,又往下翻了几页。
“还有这个!你看这个高士,一个人坐在水边,背对着观众,这叫‘孤寂美学’,表现的是文人墨客的隐逸情怀,追求精神上的超脱……”
他念得一本正经,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沈元初一直在瞅他。
不是看画,是看着他。
陆宸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地挠头:“怎么啦?”
沈元初转过头看画,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寒渊剑宗的后山,有一条溪。”
“我小时候经常去那里练剑。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冬天的时候,水面会结一层薄冰,剑尖点上去,冰面碎开的声音很好听。”
陆宸霄安静地听着。
“后山也有一棵松树,长得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好看。但我每次练完剑都会坐在那棵树下,把剑擦干净,再回山上。”
他顿了一顿。
“后来我才知道,那棵树是师尊种的。我入门的那天,他亲手种下的。”
陆宸霄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看的不是画,是那个回不去的世界。
“你想家了?”陆宸霄小声问。
沈元初沉默了几秒。
“寒渊剑宗不是家。”他说,“剑修没有家。剑和剑心在的地方,就是归处。”
他偏过头看他:“我已知晓我的归处。”
陆宸霄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会被眼前的人狠狠拿捏了,一点身也翻不了。
他内心澎湃,觉得自己应该说点情话回应,大脑却直接下线了。
死脑子你快转啊!!!陆宸霄在心里喊。
沈元初这时已经去看下一幅了。
陆宸霄收起手机,缓步走到沈元初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游客的脚步声。
过了很久,陆宸霄轻声说:“那幅画里,我最喜欢的是那个高士。”
“他是一个人坐在水边的,但他不孤单。你看他的背影,很悠然,很自在。就像你在论剑峰练剑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论剑峰?”
陆宸霄眼神宠溺:“你喝醉的时候说的。”
沈元初想起来了。
他脸颊滚烫,耳廓也跟着一阵燥热。
“走吧。”他掩饰道,“看完了。”
“好。”陆宸霄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往外走了几步,陆宸霄忽然说:“元初。”
“嗯。”
“你要是想回去看看,我可以陪你。”
沈元初失笑摇头。
“寒渊剑宗,不是飞机能到的地方。”
“那我就想办法。”陆宸霄语气认真“你做剑修,我做你的剑鞘。你去哪,我跟到哪。”
沈元初眸底剩的一丝冷色彻底融化,仿佛飘荡起层层烟雨。
“……走吧。”
“你不回答我?”
沈元初没有回答,但他握紧了陆宸霄的手。
陆宸霄低头看了看十指相扣的手,忍不住露出痴汉笑。
他懂了。
后续两个人看完画展,回了家以后,陆宸霄的手机响了。
是百度推送的每日一问:“您今天学到了什么?”
陆宸霄烧烤了一下,在搜索框里打了一行字:
“如何让一个剑修留在你身边。”
搜索结果第一条:
“真诚是唯一的答案。”
陆宸霄看着这行字,咧嘴一笑。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奔向沙发的身影像狗狗扑倒主人。
“元初,你晚上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