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宇游戏的工作室在市中心一栋老旧写字楼的顶层。电梯很慢，走廊的灯有一半是坏的。

沈元初跟在陆宸霄身后，穿过一条堆满快递盒的走廊，来到一扇贴着“宸宇游戏”贴纸的门前。

陆宸霄脸上带着不好意思：“地方有点小，你别嫌弃。”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大开间。

六台电脑，三张桌子，墙上贴满了游戏概念图和便签条。书架上的书很杂：《游戏设计艺术》《Unity引擎开发》《武侠小说史》《中国剑术图解》。

沈元初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一把仿古剑模型上。

青铜色，剑身修长，形制古朴。

【那是越王勾践剑的模型，陆宸霄为了找灵感买的。】

陆宸霄注意到他的视线：“那个？是我为了找灵感买的，仿的是越王勾践剑的形制，不过是个模型。你喜欢？”

沈元初走过去，拿起模型。

塑料的，很轻，形制也不够精准，剑脊太窄，剑格太宽，握柄的弧度也不对。

但他的手指抚过剑身的时候，动作很轻。

陆宸霄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拿剑的样子……很自然。

像拿过无数次一样。

陆宸霄：“你会用剑？”

沈元初：“会。”

陆宸霄：“真的假的？你学过武术？”

沈元初没回答。他把模型放回去，转身看向陆宸霄。

沈元初：“演示一下你的游戏。”

陆宸霄打开电脑，运行《侠影》。

登录界面是一幅水墨画，群山连绵，云雾缭绕，一个剑客站在山巅，衣袂飘飘。

“这个登录界面是我画的，画了三个月。”陆宸霄小声说，语气里有藏不住的骄傲。

进入游戏后，他操控角色在新手村跑了一圈，然后打开门派选择界面。

“目前已经做了五个门派：华山剑派、少林拳宗、武当气宗、唐门暗器、丐帮棍法。每个门派有不同的武学体系和生活职业。”

他选了华山剑派，进入战斗场景。

角色拔剑，起手式——剑尖微颤，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直刺。

沈元初看完了整个演示，全程面无表情。

陆宸霄演示完，紧张地等着他的评价。

陆宸霄小心翼翼道：“你觉得……怎么样？”

沈元初：“剑太慢了。”

陆宸霄：“什么？”

沈元初：“起手式慢了0.3秒。真正的剑客出剑，不会先划弧线再刺。那是表演，不是实战。”

他走到电脑前，示意陆宸霄让开。

陆宸霄愣愣地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

沈元初坐在电脑前，修长的手指放在键盘上。

“剑术的第一原则是‘直’。”他说，声音平淡而笃定，“最短的距离是直线。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给对手反应的时间。”

他操作角色，拔剑，直刺。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花哨的前摇。

“第二原则是‘快’。”他再次出剑，这次比刚才更快，屏幕上只留下一道残影。

“第三原则是‘准’。”他操作角色跳起，在空中转向，一剑刺中远处靶子的红心。

陆宸霄站在他身后，嘴巴微张，眼睛越来越亮。

“第四原则——”沈元初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角色在空中连刺三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不同的目标，落地后立刻接了一个回身斩。

“——是‘变’。剑无定式，随心而动。”

他停下操作，转头看向陆宸霄。

陆宸霄的表情像看到了神仙。

陆宸霄有些激动：“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个游戏的战斗系统是我设计的，我从来没有……这个空中连刺的判定帧很苛刻的，我测试的时候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你一次就成功了？！”

沈元初面色淡淡：“不难。”

陆宸霄：“……”

他深吸一口气，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还能做到什么？你能教我吗？不是，你能给我的游戏提建议吗？我总觉得剑术这块做得不够好，但我又不懂真正的剑法……”

沈元初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沉默了一下。

“可以。”

陆宸霄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沈元初从“剑客的起手式应该有多快”讲到“剑气纵横的视觉表现力”，从“剑招的衔接流畅度”讲到“不同剑法的性格差异”。

他讲得很认真，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剑一样精准。

陆宸霄疯狂做笔记，偶尔抬头看沈元初一眼，眼神从“欣赏”变成了“崇拜”。

【他的眼神变了。他之前看你是‘这个人好奇怪’，现在看你是‘这个人好厉害’。】

沈元初没理小柒。

他注意到陆宸霄做笔记的时候会转笔，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

认真起来的样子，有点像他练剑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