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了一眼,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密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当年先帝是如何在太后的娘家——镇国公府的暗中配合下,伪造了晏长风通敌的信件,以此来削弱北境军权的全部细节。
甚至连太后当年亲笔写给镇国公的密信,都附在其中!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伪造之物?!”太后强装镇定,但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
“是不是伪造的,太后心里比谁都清楚。”赵渊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朕为了晏寒翻案时,为了顾全皇家的体面,把罪名全推给了周甫和几个替死鬼。朕以为,太后是个聪明人,会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
赵渊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案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近太后:
“但太后似乎觉得,朕是在怕您?”
“皇帝!”太后猛地站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哀家是大楚的太后!你敢拿这种东西来威胁哀家?!你为了一个男人,连祖宗的基业、皇家的体面都不要了吗?!”
“皇家的体面?”
赵渊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和冷酷。
“太后,您是不是在深宫里待久了,忘了朕是怎么坐上这把龙椅的?”
赵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朕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朕的手上沾满了亲兄弟的血。在朕眼里,皇家的体面,连晏寒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他死死地盯着太后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如果这份卷宗公之于众,太后的娘家满门抄斩,太后的名节毁于一旦,甚至连先帝的牌位,都要被天下人唾骂。您说,这笔买卖,划算吗?”
太后跌坐在凤座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渊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朕今天来,是给太后提个醒。”
赵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
“朝堂上的那些折子,朕可以慢慢烧。但如果让朕发现,太后还在背后做些什么不该做的小动作……”
“朕保证,这份卷宗,明天就会出现在天下每一个说书人的桌案上。”
说罢,赵渊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走出了慈宁宫。
夜风微凉。
赵渊走出慈宁宫时,宫道上空无一人。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代表着后宫最高权力的宫殿,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一件极其残忍的事。他用一个母亲、一个太后最看重的名节和家族去要挟她。这在任何一部史书上,都是大逆不道、冷血无情的暴君行径。
但他不后悔。
赵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在桌案上撑得有些发红的手指。
“母后。”他在夜风中极低极低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多的是不可撼动的决绝。
“不是儿臣不孝。”
“是您,不该碰朕的人。”
他收回目光,大步向永宁宫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他用尽一切手段、甚至不惜变成一个怪物,也要护住的人。
当赵渊带着满身的夜露和疲惫推开永宁宫的门时,晏寒已经睡了。
但他睡得极不安稳。
微弱的烛火下,晏寒的眉头死死地锁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的右手死死地抓着盖在身上的锦被,而那条系着两个死结的发带,被他在梦中攥得几乎要勒进肉里。
“……陛下……”
晏寒在梦中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极其痛苦的呢喃。
赵渊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在晏寒身旁坐下。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拨开晏寒被冷汗浸湿的碎发,然后一点一点地,将晏寒那只攥得死紧的手指掰开,将自己的手塞了进去,与他十指相扣。
“别怕。”
赵渊俯下身,将脸贴在晏寒冰凉的脸颊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透着一种与整个天下对抗的偏执狂妄:
“朕答应过你,朕的人,朕自己护。”
“这天下的人都可以反对,但没有任何人,能从朕手里把你抢走。就算是老天爷,也不行。”
他在晏寒的耳边,许下了一个极其沉重的诺言。
然而,赵渊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用雷霆手段压平了一切风浪、终于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晏寒那颗在深夜里饱受煎熬的心,却已经做出了一个最决绝、最残忍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