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军报,几日一送?”赵渊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兵部尚书一愣,连忙磕头:“回陛下,按军中旧制,寻常是五日一报。若遇战事紧急,驿马快鞭,可三日送达京城。”
“太慢了。”
赵渊直起身子,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从今天起,改成每日一报。”
兵部尚书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陛、陛下!这万万不可啊!北境距京城千里之遥,若要每日一报,必须动用八百里加急的极品驿马,且日夜不休、人马俱疲。这等规格,历来只有亡国灭种的泼天危局才会动用。如今北境虽然吃紧,但尚未到那等境地,若长此以往,恐劳民伤财,驿站难以为继啊!”
尚书这番话也算是忠言逆耳,句句在理。
但赵渊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微微前倾着身体,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绝对的皇权压迫感。
“尚书大人,是在教朕怎么当皇帝吗?”
兵部尚书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后背,连连磕头:“老臣不敢!老臣绝无此意!只是这每日一报的规矩……”
“朕不想听废话。”
赵渊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危险。
“朕要知道雁门关每天打了几场仗,死了多少人,还剩多少粮。朕要知道,领兵的人……是死是活。”
最后四个字,赵渊咬得极重。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为什么要动用国本去等一封军报。
他是帝王。他有这个权力。如果连自己最在乎的人的生死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那他坐在这把冷冰冰的龙椅上,到底图个什么?
“每日一报。少一天,朕摘了你的顶戴。”赵渊冷冷地下了最后通牒。
“老、老臣遵旨!”兵部尚书擦着额头的冷汗,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从这天开始,大楚的兵部驿站开启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运转。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午门上时,必定会有一骑快马,浑身是泥、口吐白沫地冲进皇城。马上骑士高举着沾满风尘的竹筒,嘶哑着嗓子大喊:“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而赵渊每天做的第一件事,不再是上朝,而是等这份军报。
他表面上依然是那个没心没肺的痞子皇帝,甚至在看完军报后,还能笑着跟大臣们讨论北境的布防。
但只有福海知道,陛下的龙榻上,已经连续十几天没有真正躺下去过人了。
每到深夜,赵渊都会遣散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坐在御书房里。
他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北境舆图。
而在这张决定着大楚江山命运的舆图旁边,最显眼的位置上,放着一个极其普通的、没有任何雕花的木匣子。
那是晏寒离开前,退回来的那个木匣。
里面的旧发带、废字帖和碎银子,都已经被赵渊强行塞回了晏寒的身上。
现在的木匣,是空的。
赵渊经常会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木匣子,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他在等。
等晏寒把这个匣子重新填满。等晏寒活着回来,站在他面前,亲口告诉他那个字。
夜深人静时,赵渊伸手抚摸着舆图上“雁门关”那三个小小的墨字。手指划过那粗糙的纸面,仿佛能透过千里黄沙,触摸到那个人冰冷的铁甲。
“晏寒……”
赵渊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哑的叹息。
“你最好给朕好好活着。你若敢死在外面……朕就算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这只欠债不还的鬼给抓回来。”